“愚蠢。”她吐出这两个字,语气里的厌恶毫不掩饰:“感情用事是大忌,组织培养他这么多年,投入那么多资源,不是为了让他玩什么痴情戏码的。”
蒋津年盯着她,声音沉冷:“所以你们打算放弃他了?”
“确切地说,在他任务失败,并且可能暴露更多组织秘密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一枚弃子了。”
苏文华嘴角的弧度加深:“不过,我了解我的儿子,他不会坐以待毙,在知道自己被放弃后,他只会更疯狂,更不计后果。”
她目光死死锁住蒋津年:“你知道一个被组织抛弃,又对某个女人有疯狂执念的男人,最后会做什么吗?”
蒋津年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撞击,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会不计一切代价,得到他想要的,或者,毁掉他得不到的。”苏文华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砸在蒋津年心上:“而他现在手里,还有一张牌,夏夏。”
“夏夏怀孕了,是他的孩子,这对陈景深来说本来不值一提,但现在不一样了,一个走投无路、满心悔恨、又怀着孩子的女人,会是他接近黄初礼最好的工具。”
蒋津年猛地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不会伤害黄初礼,至少不会真的伤害她。”苏文华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旁观者的冷静分析:“但他会利用一切手段,把她从你身边带走,或者至少,制造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这是他的执念,也是他最后的疯狂。”
蒋津年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转身,几乎是冲向审讯室的门,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又猛地回头,盯着苏文华:“如果黄初礼有任何闪失,我保证,你和你儿子,都会付出比死更惨痛的代价。”
说完,他拉开门,大步冲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在他眼中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李演从旁边房间快步跟出来:“队长,怎么了?”
“立刻回医院!马上!”蒋津年的声音因为极致的紧绷而哑的厉害,他一边疾步向外走,一边拿出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拨通了医院警卫的电话。
铃声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无人接听。
蒋津年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挂断,重新拨通沈梦的手机。
这一次,电话很快被接起,但接电话的不是沈梦,而是一个年轻女声,带着明显的慌张和哭腔:“喂?蒋、蒋队长吗?我是今晚值班的小王……”
“我妈呢?初礼呢?”蒋津年打断她,声音急促。
“沈阿姨她、她刚才说有点头晕,去护士站要药了,黄医生她……”
小王的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我、我刚刚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就发现病房门开着,黄医生不见了!我正在找,门口的警卫也不见了,我、我已经通知了值班医生和保安……”
蒋津年感觉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瞬间炸开,炸碎了所有的思维和感知。
耳边小王的声音变得模糊遥远。
不见了。
初礼不见了。
“队长?队长!”李演焦急的声音将他从短暂的空白中拉回。
蒋津年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市局大楼门口,冰冷的夜风灌进他的衣领,却吹不散心头那股灭顶的寒意。
“立刻调集所有人手,封锁医院所有出口,调取医院及周边所有监控,从半小时前开始查,联系交通部门,追踪医院附近所有可疑车辆!”
蒋津年的声音冷硬,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通知特警队,请求支援,陈景深可能持有武器,极度危险,目标是初礼!”
“是!”李演立刻应道,同时快速用对讲机下达指令。
蒋津年坐进车里,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市局大院,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
车子在深夜的街道上疯狂穿梭,闯过一个又一个红灯。
李演坐在副驾驶,一边紧张地看着前方,一边不断接打电话,协调各方力量。
“医院方面已经启动紧急预案,保安封锁了各大门,正在内部排查……”
“监控室回报,发现可疑情况,大约十五分钟前,一名穿着护工衣服,戴着口罩帽子的女性,用轮椅推着一个盖着毯子、看不清面容的人,从住院部西侧消防通道离开,直接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灰色面包车,车牌被遮挡!”
“面包车最后出现在医院西侧第二个路口,之后转入老城区的小路,那里监控覆盖不全,失去踪迹!”
一个个消息传来,每一个都让蒋津年的心往下沉一分。
精心策划,行动迅速,目标准确。
这绝对是陈景深的手笔。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了医院门口,蒋津年推开车门,几乎是跑着冲进了住院部大楼。
走廊里一片混乱,医院的保安、闻讯赶来的警察、惊慌的值班医护人员挤在一起。
沈梦被两名女警搀扶着,脸色惨白,看到蒋津年,眼泪立刻涌了出来:“津年,初礼她,都怪我,我不该离开病房的,我就头晕了一会儿,想去拿点药,想着小王在,等我回来,初礼就不见了,小王晕倒在卫生间门口……”
“妈,不怪您。”蒋津年用力握住母亲颤抖的手,声音低沉却有力:“是陈景深,他早有预谋。”
他放开母亲,大步走向黄初礼的病房。
病房门敞开着,里面一切如常。
蒋津年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定格在窗户上。
窗户关着,但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他快步走到窗边,向外望去。楼下是住院部后方一片相对僻静的小花园,此刻漆黑一片,只有几盏昏暗的地灯。
“李演!带人搜查楼下花园!重点检查窗户正下方区域!”蒋津年对着对讲机急切道。
他转身冲出病房,朝着楼梯狂奔而下。
当他冲到小花园时,李演已经带人开始了搜索。强光手电的光束在灌木丛和阴影中扫过。
“队长!这里有发现!”一名警察在不远处的冬青丛旁喊道。
蒋津年冲过去,只见冬青丛下的泥土有新鲜踩踏的痕迹,旁边散落着几颗白色的药片,和一个被踩碎的小型注射器针筒。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
那么黄初礼被注射了什么?是麻醉剂,还是别的什么?
蒋津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现状。
陈景深带走路线,必然有安全屋或者临时藏匿点。
老城区地形复杂,小巷纵横,监控死角多,是理想的藏身之处。
但带着一个昏迷的人,行动不便,他们不会走太远。
“扩大搜索范围,以医院为中心,半径三公里内所有老式居民楼、废弃厂房、仓库、地下室,挨家挨户排查!”
蒋津年站起身,声音在夜色中传开:“通知交警,设卡检查所有出城车辆,尤其是灰色面包车!联系周边派出所,调取所有社会监控,一帧一帧地看!”
就在这时,蒋津年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立刻接起,按下录音键。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说话,只有轻微的电流杂音,和隐约可闻的、压抑的呼吸声。
“陈景深。”蒋津年沉声开口,语气冰冷:“你要敢动初礼,我一定和你没完。”
几秒钟的沉默后,陈景深的声音终于传来,却很平静,甚至有一丝轻松的笑意:“蒋队长,别这么紧张,初礼很好,她只是睡着了。”
“你在哪里?你想干什么?”蒋津年努力压制着胸口翻腾的怒火和恐惧。
“我想和她好好谈谈,单独地,不受任何人打扰地。”
陈景深慢条斯理地说:“有些误会,必须当面说清楚。蒋队长,你总是挡在我们中间,这让我很困扰。”
“你们之间没有误会,只有你的妄想和犯罪!”蒋津年厉声道:“陈景深,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放初礼回来,我可以……”
“你可以怎样?”陈景深打断他,笑声里带着嘲讽:“给我一个痛快?还是把我交给法律?蒋津年,你和你父亲一样天真,我们这种人,一旦踏进来,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低沉,带着一种偏执的温柔:“但我对初礼是真心的,这一点,我比你更清楚,我会照顾好她,比你照顾得更好。”
“你做梦!”蒋津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是不是做梦,很快你就知道了。”陈景深的声音冷了下来:“听着,蒋津年,我不想伤害初礼,所以你别逼我。给你二十四小时,找到我留给你的礼物,如果时间到了你还没找到,或者你带了不该带的人来……”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赤裸裸的威胁:“那么,你可能就要永远失去她了,记住,只有你一个人,这是我和你的游戏。”
电话被挂断了。
蒋津年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队长,技术部门在追踪信号,但时间太短,对方用了加密跳转,暂时无法定位。”李演走过来,脸色凝重。
蒋津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通知下去,搜索继续,但范围调整。”他缓缓说。
“是!”李演立刻去安排。
蒋津年走到医院花坛边,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尼古丁暂时压下了他指尖的颤抖,却压不住心头的恐慌。
初礼,你现在在哪里?你还好吗?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老城区深处一栋早已废弃的旧印刷厂的地下室里。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黄初礼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脚踝也被绳索捆住。
她头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左手石膏沉重,但她的意识已经完全清醒。
她记得自己被注射了什么之后迅速模糊的视野,记得被搬上轮椅时颠簸的感觉,记得在车上听到的夏夏压抑的哭泣和陈景深冰冷的命令。
现在,她打量着这个囚室。除了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摇晃的桌子,两把椅子,几乎空无一物。
唯一的小窗户在高处,被封死了,只有一丝微弱的光线从缝隙透进来。
门开了。
陈景深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两杯水。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便服,看起来平静温和,甚至对她笑了笑。
“初礼,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他把水放在桌上,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想查看她头上的纱布。
黄初礼偏头避开,眼神冷冽:“陈景深,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景深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语气依旧温和:“我说了,只是想和你单独谈谈,把一些误会说清楚,蒋津年总是挡在我们中间,他不配拥有你。”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黄初礼直视着他:“陈景深,你收手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绑架是重罪,你逃不掉的。”
“逃?”陈景深轻笑一声,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我为什么要逃?初礼,你根本不明白,我为你做了多少,放弃了多少,那个组织,那些任务,我早就厌倦了,我只想要你,想要一个平静的生活,和你一起。”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憧憬,让黄初礼感到一阵寒意。
“你所谓的要,就是绑架伤害、不择手段吗?”
黄初礼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陈景深,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和你母亲,和那个组织,有什么区别?”
陈景深的背影僵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的温和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郁的偏执。
“区别?区别就是我是真心爱你!而他们只是利用!蒋津年呢?他难道就没有利用你吗?”
“你闭嘴!”黄初礼厉声打断他;“你不了解津年,也不了解我们的感情!你所谓的爱,不过是占有欲和控制欲!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陈景深的脸微微扭曲,他几步走回黄初礼面前,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墙壁上,将她禁锢在自己的阴影里。
“我不懂?”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声音低沉而危险:“我为了你,违背组织的命令,暴露了据点,现在连我母亲都落网了!我把一切都赌上了,你却说我不懂爱?”
他的眼睛因为激动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黄初礼:“初礼,你看看我,好好看看我!我哪里比不上蒋津年?我能给你更好的生活,更纯粹的感情!他不会像我这样爱你,他的心里有太多东西,而你,只是其中之一!”
黄初礼毫不畏惧地迎视着他疯狂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正因为他的心里有那么多重要的东西,却依然把我放在最重要的位置,这才是我爱他的原因,陈景深,你的世界里只有扭曲的执念,这根本不是爱,是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