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纾禾踩点到科室,热情地跟在场的同事打招呼:“早啊,程医生,曾医生,周医生。”
大家都回道:“早啊陈医生。”
周岩拿起那张便利贴走过去:“陈医生,你知道咱们科室谁的小名叫‘阿强’吗?”
陈纾禾一愣:“阿强?”
陆锦辛身边那个大块头?
周岩说:“是啊,他给我送了一杯咖啡,但我不认识他,好像也不是我的病人。”
陈纾禾接过便利贴一看:“……”
她面上不动声色,把便利贴还给周岩,“我没听过这个名字。可能是谁的恶作剧吧。”
“可能吧,但来历不明的咖啡我可不敢喝,我还是扔了吧。”
“嗯嗯。”
陈纾禾回到自己的座位,表情顿时一冷,立刻掏出手机,给陆锦辛发消息。
“你给周岩送咖啡是什么意思?”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就回了。
“他昨天不是请了姐姐一杯咖啡吗?我礼尚往来。”
?“你怎么知道他送了我咖啡?”
“我看到他买了两杯,一猜就是送给姐姐的。”
陈纾禾不相信:“你是神算子吗?这都能猜中?你是不是暗中监视我?”
陆锦辛发来一条语音,陈纾禾点开,贴到耳边听,陆锦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磁性悦耳,带着点儿委屈的调调:
“我没有撒谎,姐姐你不能为了外人误会我。”
陈纾禾得了一种听到他的声音就心软的毛病,抿唇,打字:“你最好是(▼ヘ▼#)。”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侧起头,正好看到周岩接完一个电话后,脸色唰地变了。
像大冬天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从红润变成惨白,嘴唇都在抖。
陈纾禾问道:“周医生?你没事吧?”
周岩猛地回过神,眼神有些惊慌和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没、没事。”
然而接下来几天,周岩的状态越来越差。
不再跟同事们说说笑笑,甚至还有点精神恍惚,连查房这种最简单的事都能出纰漏,但同事们关心地问他怎么了,他却都说没事。
陈纾禾心下怀疑陆锦辛,因为是从阿强的那杯咖啡开始,周岩就变得不对劲的。
晚上回到家,她一推开门,就闻到厨房传来的饭菜香气。
陆锦辛在厨房里准备晚饭,腰上围着围裙,长发随意地用她的鸭嘴夹夹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他正在切葱,手起刀落,动作利落又好看。
陆锦辛:“♪~♪~♪~~”
心情很好,还在哼歌呢。
陈纾禾换了鞋,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陆锦辛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嘴角弯起:“姐姐回来了?再等十分钟,汤就好了。”
“陆锦辛。”陈纾禾的声音不冷不热,“你是不是恐吓周岩了?”
陆锦辛继续切葱,动作没有停顿,语气无辜得很:“没有啊。”
陈纾禾不信:“他最近怪怪的,一副受惊吓的样子,难道跟你没关系?”
陆锦辛把切好的葱花放进小碟子里,转过身看着她,那双狐狸眼里满是真诚:
“姐姐,我虽然有前科,但现在已经改邪归正,是个好人了,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情。”
他顿了顿,歪了歪头,“他古怪,可能是他自己做贼心虚吧。”
陈纾禾盯着他。
陆锦辛表情不变,眼神清澈,一副乖巧善良的模样。
“陆锦辛。”她指着他,一字一句地警告,“不、准、乱、来。听到没有?”
“姐姐说我恐吓人,有证据吗?没有证据,也不相信我的解释,非要认定我做了这件事,又是质问我又是警告我,这样对我是不是不太公平?”
“难道以前做错过事情,以后一发生不好的事情,就要第一个被怀疑,甚至要背负莫须有的罪名吗?”
倒也没这么严重吧……
陈纾禾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点心虚:“谁让你前科累累……好了好了,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姐姐误会我了,不用道歉吗?”陆锦辛的目光定在她的脸上,“我不接受口头道歉哦。”
这男人就差把想占便宜写在脸上了。陈纾禾好气又好笑,走过去,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陆锦辛顺势搂住她的腰,嗓音低沉:“姐姐,你怎么能为了外人来欺负我呢?”
陈纾禾舔了一下唇,手指在他胸口划了划:“我错了。晚上哄你,可以了吧?”
陆锦辛这才满意地弯起唇:“可以。”
……
次日早上,周岩像往常一样开车到医院。
刚停好车下来,就被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强行带到马路对面一家早餐店里。
早餐店的卷闸门半关着,里面只有一桌客人。
客人正喝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豆浆,桌上还有一碟小笼包,明明是最简单最便宜的早餐,他却吃得优雅,活像在品尝什么三星米其林。
他今天穿了一件和上次类似的新中式的上衣,墨绿色的,立领,盘扣,布料上隐约有暗纹。长发半束半散,几缕垂在肩侧,衬得那张脸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周岩站在店里,看着这个男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哪里来的妖孽……
陆锦辛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吃着自己的。
周岩磕磕巴巴地开口:“你……你是陈医生的朋友吧,我见过你。你有什么事?”
陆锦辛夹起一个小笼包,不答反问:“周医生每天担惊受怕的感觉,不好受吧?”
“你说什么……”
陆锦辛慢慢地说:“那些电话和短信啊,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刀,你知道它能要你的命,但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落下来。”
周岩喉咙一哽:“你!”
陆锦辛微微偏头,那双狐狸眼里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漫不经心的打量。
“周医生,我说你一个医生的脑子,一天天的,不用来记病人的病情,不记医书文献,只用来记女人。记得谁喜欢喝什么咖啡,记得谁几点下班,记得谁没有开车,记得谁没有男朋友,记得谁比较好拿捏。”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周岩的耳朵里。
“你到底是来当医生的,还是来猎艳的?嗯?”
周岩的脸涨得通红,又迅速褪成惨白:“你、你胡说什么?!我没有!”
“没有?”陆锦辛轻笑了一声,阿强便将一个文件袋丢到他身上,他本能地手忙脚乱接住。
“自己看吧,看完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
周岩看着那个文件袋,双手在发抖。
他不想看,他知道里面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但他的手不听使唤,还是打开了。
几张纸。
几张照片。
轻飘飘的,但看完,周岩的双腿一下子就软了,跌坐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陆锦辛,满眼都是恐惧,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也不想闹大的,”陆锦辛语气慢慢,“会影响我姐姐的工作,她会不高兴的,所以你最好低调一点,快一点,懂了吗?”
“……”
次日,周岩提交了辞职申请,没有去上班了。
陈纾禾十分纳闷,觉得毫无征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不对,他这段时间都不对劲。
到底是为什么呢?
虽然他们相处时间不长,她对这个同事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毕竟是相处过的人,突然人事变动,还是会引起她的好奇。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纾禾。”
陈纾禾转过身,谈叙站在科室门口,穿着黑色夹克,单手插兜,表情冷冷的。
“你怎么来了?”陈纾禾顿感意外,走了出去。
谈叙转身走到窗边,垂眼看着她,冷笑一声:“我早就跟你说,狗改不了吃屎,你还不相信,果然吧,这才多久,他就原形毕露了。”
陈纾禾一愣:“什么意思?”
“你的新同事,是不是突然辞职不干了?”
陈纾禾皱眉:“你怎么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吗?”谈叙说,“因为他跟你走得近,陆锦辛又看不惯了,所以逼他辞职。”
陈纾禾立刻反驳:“不可能。”
谈叙扯了扯嘴角:“我的兄弟们一直盯着他,昨天早上,陆锦辛的人把周岩抓进医院对面那家早餐店里,不知道说了什么,今天周岩就辞职了,你敢说这两者之间没有关系?”
陈纾禾:“……”
谈叙继续道:“而且,他最近送你上班完,都没有离开,一直在医院附近徘徊,这件事你知道吗?”
陈纾禾:“……”
“你如果不信,现在就跟我走——他逼周岩辞职还不够,现在又把人抓了,不知道要干什么呢。”
陈纾禾抿紧唇:“我不信他会做这种事。你带路。”
谈叙转身就走,陈纾禾跟在他身后,脑子混乱着。
两人出了医院,谈叙的车就停在路边。
陈纾禾上了车,谈叙发动引擎,一路开到一家酒楼门口,谈叙的朋友已经在那等着了。
看到他们来了,立刻迎上来说:“人还在二楼包厢,还没走。”
谈叙问:“知道什么情况吗?”
朋友摇头:“不知道。但那个长头发的男人气势汹汹的,那个姓周的都要吓尿了。”
陈纾禾抿紧唇,脸色不太好看,跟着谈叙上二楼。
“就是最里面那间。”
三个人走到包厢门口,谈叙停下来,看着陈纾禾:
“你自己推开门看。”
陈纾禾站在门前,手抬起来,悬在门把手上方,却没有落下去。
她的心脏突然跳得很快。
她怕。
怕推开门,真的看到陆锦辛在对周岩做什么——恐吓、威胁,甚至动手,坐实了他的“死性不改”。
怕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再试一次”,变成一个笑话,那要怎么收场?
她又情何以堪?
她不合时宜地想到一个冷笑话,原来那些去“抓奸”的妻子,就是这种心情吗?怕没抓到,又怕真的抓到。
“……”
谈叙看出了她的犹豫,没再等她做决定,直接伸手,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