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宫前的广场上,月光如洗。
赵光义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跪伏在地的身影,眸光轻蔑。
赵普念完圣旨,恭恭敬敬的站在赵光义身后,脸上挂着掩盖不住的得意。
下方禁军与城防军跪倒在地,纹丝不动。
事情发展到如今形势,已然是有了结果。
王仁瞻浑身瘫软,瘫倒在地,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张明义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光义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声音不紧不慢:“王仁瞻。”
王仁瞻抬起头,眸光复杂。
“你率兵攻打皇宫,意图谋反,本该就地正法。但朕念你追随先帝多年,忠心可嘉,只是受人蛊惑。”赵光义顿了顿,“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若是今日将王仁瞻斩杀此地,势必会引发不必要的矛盾。
这一点赵光义还是清楚的,况且他也需要用此举来安抚这些城防军。
话音落下。
立刻便有几个禁军上前,将王仁瞻架了起来。
王仁瞻没有挣扎,没有开口,只是那双眸子晦暗无光,好像已经死了很久......
在处理完王仁瞻之后,赵光义又看向张明义等人:“诸位大人,今夜之事朕知道你们也是被蒙蔽,朕不怪你们,都散了吧,明日还要早朝。”
张明义眸子之中怒火喷涌,想说些什么,却被身后的内阁首辅拉了拉衣袖。
他沉默了一瞬,起身离去。
其余朝臣也跟着散了。
众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广场上只剩下了寂静无声的皇宫禁军,还有那些提心吊胆的城防军。
赵光义看向李崇矩,道:“今日王仁瞻意图谋反,本该治你一个御下不严之罪,但念在你竭力保护,这些城防军,便交由你手。”
这番话,明贬暗升,却是将整个长安的所有兵权全部交给了李崇矩。
李崇矩心中欣喜,跪谢道:“多谢陛下!”
赵光义转过身,又看向赵普:“明日登基大典,你前去准备。”
赵普连忙躬身:“臣遵旨!”
他这一躬身可谓是心甘情愿,今夜因为陈无忌而丢失的权力,一股脑全拿了回来!
而且,明日的登基大典之后,他便真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赵光义做完这一切安排,没有再说话。
他抬起头望向那一轮圆月,月光映照在他脸上,看不出悲喜。
站了许久,他才转过身,朝着寝宫之中走去。
身后,李崇矩已然开始指挥禁军清理战场。
............
后宫。
暴雨刚歇。
贺皇后坐在床沿,手紧紧攥着被子。
秋香出去已经很久了,还没有回来。
但她却依稀能听到寝宫那边传来的喊杀声。
她心中有所预感宫中发生变故,早已经穿好了衣服。
哐!
门被猛的推开,秋香跌跌撞撞的跑进来,脸色煞白。
她上气不接下气道:“娘娘,大,大事不好了.......”
贺皇后猛的站起身:“怎么了?”
虽然心中已经猜到,但她情愿是自己多想。
“陛下寝宫那边,那边围满了人.......”秋香噗通一声跪下,浑身发抖:“我听他们说,陛下,陛下........”
她喘了好几口气,才说出了听到的那几个字:“驾崩了.......”
贺皇后闻言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扶住床沿才没有倒下。
她死死咬着发抖的嘴唇,嘴角都流出血来,泪水在眼眶之中打转,却一滴都未曾落下。
虽说赵匡胤近几年来许久才来她这里一两次,但若说两人没有感情却也根本不可能。
但贺皇后却知道,现在不是哀伤落泪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赵光义.......他在哪?”
“寝,寝宫那边……”
贺皇后没有再说话,提起裙摆便往外走。
秋香连忙追了上去:“娘娘!娘娘您不能去!那边全是禁军.......”
贺皇后没有回头。
在暗中保护的杨延昭迟疑了一瞬,远远跟在了贺皇后身后。
……………
寝宫前的广场上,禁军正在清理尸体,李崇矩站在一旁等候,却忽然看见远处一道人影快步走来。
“贺皇后?”他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迎了上去:“娘娘,您怎么来了?这里........”
“滚开!”
贺皇后的声音不大,却让李崇矩生生停下了脚步。
他从未见过贺皇后这般模样。
眼眶通红,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寒意。
但。
李崇矩的目光变得危险起来:“娘娘,天色已晚,还是请娘娘回宫为好。”
今时不同往日,虽说贺皇后乃是皇后,但现在这里却没有她插话的资格。
“我说,滚开!”
贺皇后怒目而视,丝毫不理会李崇矩的威胁。
李崇矩张了张嘴,却是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一个已然失势的皇后,没有什么威胁。
若是她在里面发疯,却能让自己有堂而皇之将其拿下的理由.......
贺皇后脚步极快,很快便从李崇矩身旁走过,径直朝着寝宫走去。
几个禁军想要拦住她,却都被她一个眼神逼退。
很快,贺皇后已然踏入寝宫之中。
赵匡胤躺倒在床上,面色惨白,已然没了呼吸。
赵光义则站在床边,背对着门口。
“赵光义!”
这声音仿佛是从嗓子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嘶哑,悲伤,痛恨.......
让人闻听,便心生畏惧。
赵光义转过身,看见贺皇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皇嫂,你怎么.......”
“你这个畜生!”贺皇后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并未流泪:“竟做出杀兄之事!”
赵光义的脸色沉了下来:“皇嫂,皇兄是病逝的,临了之前留下遗诏,你可不能凭空污人清白!”
“病逝?”贺皇后冷笑起来:“他身体一向强健,而今正值壮年,怎会突然病逝?你莫要以为假造一份遗诏,便能堵住这天下悠悠之口!”
赵光义盯着她,目光复杂。
“皇嫂,朕念在皇兄与你的感情深后,不与你计较。”他看向门外:“来人!”
李崇矩带着两个禁军走入寝宫之中。
“送皇后回宫歇息,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赵光义!”贺皇后挣扎着,声音嘶哑:“你这个没有心的畜生!你不得好死!”
禁军将她从寝宫拖了出去,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夜色里。
赵光义站在寝宫之中,低下头看着赵匡胤的脸。
他忽然伸出手,在赵匡胤脸上拍了两下。
“二哥。”他脸上挂着得逞的笑容:“你说错了。”
“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