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是三元公,周既白可说是彻底被压制。
凡是有傲气者,都会愤懑难堪。
此时齐承安说出此话,就是公然羞辱周既白。
众人虽觉话语有些过重,却也不敢得罪齐承安,只默不作声。
晋王此时也不敢再开口,只是对周既白投去一个愧疚的眼神。
周既白道:“陈三元的风采无人能抢,我周三元也无人可替代。”
他自是比不得怀远,可也轮不到其他人瞧不起。
齐承安颇为诧异,不过很快,心里又生起忌惮来。
戾太子还在世时,他就被派来给晋王讲学,可以说是看着晋王长大。
因永安帝对晋王并不如何喜爱,晋王更依赖他这个老师,他与晋王可谓亦父亦师。
后来出了戾太子死后,晋王方才被人留意到,可晋王从小仁厚,心性纯良,他一直护着,为其抵挡了不少风雨。
正因他与晋王之间的感情深厚,其他人从来都以他马首是瞻。
可自周既白来给晋王上课后,晋王连着几次夸赞周既白博学多识,不愧为三元公,可见对周既白的看重。
这不禁让齐承安生出警惕之心。
周既白乃是三元公,此名头实在太响亮了,于同科中极有威望。
便是在士林中,也是名声赫赫。
假以时日,其同科、同乡等成长起来,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势力。
他太年轻了,比晋王都小,学识又强,能轻易与晋王成为朋友。
往后若晋王继承大统,周既白必能随之一飞冲天。
如今还在王府,周既白都敢当面反驳他,往后势力起来,又如何能与他齐承安安然相处?
到那时,他们二人必为仇敌。
以周既白的年纪,谁也不知到时候会成长到哪一步。
即便能被他齐承安压制十年、二十年,最终胜利的必定是周既白。
因此,齐承安对周既白极为不喜,屡次为难,可周既白依旧如同往常,并不惧他。
譬如今日,他对周既白的羞辱轻易就被周既白给挡了回来,反倒显得他气量狭小。
齐承安反问:“周三元既如此聪慧,可有应对之法?”
周既白想到昨晚陈砚那个看不透的眼神,顿了下才道:“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案子水落石出,再择机而动。”
周既白捏紧拳头,少年人满是意气道:“火器想要不动声色运往宁淮,除了京城需得有人,沿路都要有接应,从京城到地方必定牵连甚广,也或有冤枉者,王爷不必在此时深陷其中。”
怀远是永安帝的臣子,并不急于选晋王还是齐王。
那晋王也不必急着跳出来冒险。
“就放过如此良机?”
一人很不赞同。
其他人也各有心思。
周既白心里也没有底,只能反复斟酌。
见他不说话,其他人便对他轻视了几分。
终究是毛头小子,平时顶嘴反驳时说的头头是道,到了这等拿主意的时候反倒犹豫了。
齐承安催促:“周三元可拿定主意了?”
晋王也道:“周先生有何想法,可先说出来,让大家商议商议。”
周既白回想昨晚陈砚的神情,眸光闪了闪,一咬牙道:“按照法理就该是王爷登上储君之位,而齐王只能靠着圣上的喜爱才此次主动对王爷发动攻击,目的是为了将王爷拉下来,若王爷始终不犯错,齐王便没有机会。”
晋王是守方,齐王才是攻方,若贸然变守为攻,反倒容易出错。
虽如此想,周既白心里终究没底,暗道若昨晚能多问怀远一句就好了。
此时也只能将心中所想说出来。
众人神情微变,先看看周既白,再看看齐承安,均是闭口不言。
今日这周三元和齐承安今日是对上了。
齐承安道:“齐王频频出招,在圣上面前屡屡露脸,王爷反倒与圣上不亲近。”
周既白再开口,声音已然坚定:“齐王再得圣上喜爱,也是小儿子。”
齐承安深深看周既白一眼,转头对上晋王:“王爷以为该不该弹劾徐鸿渐?”
这是要公开逼晋王表态了。
“这……”晋王迟疑了下,给周既白一个歉意的眼神后,正要开口,就被周既白抢了话头:“下官不过提出自己的想法,最终如何还需齐大人拿主意。”
晋王长长松了口气,跟着附和:“对,还得齐先生拿主意。”
众人看向周既白,见他没有丝毫的不满,心道姜还是老的辣。
齐承安深深看了周既白一眼,才对晋王道:“正是过年放假之际,一时想上疏弹劾也是不成,且等到元宵之后。”
还有近半个月,足够北镇抚司查出些东西来。
虽未明说,却在周既白给台阶后也就下了。
晋王连连点头:“如此甚好。”
周既白松了口气。
……
这个年许多人都没过好,譬如胡门众人。
他们几乎是每日都要往胡阁老府上跑。
武库司的事实在太大,矛头直指他们,众人如何能不慌。
胡阁老一一接见,道:“只要与此事无关者,不会有事。”
“若与此事有牵连,又当如何?”
有人忐忑问道。
胡阁老毫不留情道:“谁碰谁死。”
不少人当场瘫软。
有人慌乱向胡阁老求救,胡阁老只道:“若有铁卷丹书,尚有可能救你一命。”
铁卷丹书他们如何能有。
这些人离去时,都是失魂落魄。
胡益一直忙到夜间才吃上饭。
管家捧着碳炉子将烤鱼端上来,胡益闻到味道后,想起上回被卡住的场景,竟失了胃口。
他将拿起来的筷子又重重拍在桌子上,对管家怒道:“丢去喂狗!”
管家赶忙将烤鱼撤走,还小心地将门关上,贴心地阻拦一切进屋的人。
胡益一人静坐许久,终于还是端起碗,空口吃着白米饭,连口菜都未夹。
“好一个陈砚!”
就该将其调往西北!
下面的人既能猜到此事与徐鸿渐脱不了干系,他胡益又如何会想不到?
可那些人被抓去了诏狱,他此时去救人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如今之际,只能等着被圣上清算。
他蛰伏良久,才让胡门渐渐壮大,如今又要被砍不少。
那群人既敢犯下如此大罪,又怎能不将尾巴藏好,竟就让陈砚查了个正着?
他若知国子监能撤出如此大事,倒不如就让陈砚留在松奉。
即便大后方卡着根刺,也好过朝他胸口捅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