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元甚至来不及做出第二个动作,只觉胸口一凉,旋即剧痛如潮水般涌遍全身。
他低头。
胸口处,一个拳头大小的血窟窿正‘汩汩’涌出血液。
“你……”
他抬起头,想要看清楚来人到底是谁。
“轰——!!!”
下一瞬,整座正堂轰然崩塌!
梁柱倾折,砖瓦如雨,烟尘四起。
洪元的身体被埋入瓦砾深处,彻底没了声息。
不好!
高手!
赤烈双目圆睁,眼角眦裂开来!
他毕竟是血豹部大君,金庭八部宗师,刀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二转宗师。
危机降临的刹那,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一步踏前!
金丹在丹田内疯狂咆哮!
那枚通体暗红、表面两道血色纹路缓缓流转的武道金丹,此刻转速暴涨,几乎要挣脱丹田的束缚!
雄浑的真元如同开闸洪水,自他体内狂涌而出!
真丹九转,每一转皆有玄妙。
此刻他全力爆发,那血色真元几乎凝成实质!
一层、两层、三层……
血色浪潮层层迭迭,在他身前铺开一道厚达三尺的屏障!
与此同时,他右拳自腰间暴起,裹挟着那滔天血潮,向着烟尘中那道模糊身影悍然轰去!
拳劲未至,堂外残存的窗棂已尽数崩碎!
这一拳,赤烈全力出手,毫无保留!
烟尘之中,那道黑影动了。
没有任何花哨。
没有任何蓄势。
他只是抬起右臂,五指握拢,平平一拳轰来。
“轰——!!!”
拳拳相交!
两股巨力在极近距离内轰然对撞!
然而,只僵持了一瞬——
赤烈的血色真元浪潮,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琉璃,从撞击点开始,裂纹疯狂蔓延,随即——
轰然爆碎!
那霸道的拳劲穿透层层血潮,直逼赤烈面门!
赤烈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黑衣。
看不清五官。
赤烈却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似的。
“跑!”
这个念头如闪电划过脑海!
他毫不犹豫,体内金丹再次狂转,血色真元不要命地向双腿灌注!
然而太晚了。
一杆长枪,凭空出现在那黑衣人掌中。
枪身修长,通体暗沉。
枪出。
没有任何真元外泄,没有半点枪芒吞吐。
只是平平无奇的一记直刺。
但这一刺,枪尖所过之处,空气竟被撕开一道肉眼可见的白痕!
赤烈惊骇不已!
这不是寻常枪法!
这是……
十八道枪意融合为一!
他见过枪意,甚至与数位用枪的宗师交过手。
但从未见过,整整十八道枪意,竟能彼此交融,浑然一体!
赤烈脑海中的警兆已非不安,而是濒死的恐惧!
多年刀口舔血的生涯,让他本能做出了最疯狂的决断!
不是逃。
逃不掉。
那一枪的锁定,已将他周身所有退路尽数封死,如天罗地网,插翅难飞。
“吼——!!!”
赤烈双目瞬间化作血红,喉中炸开一声不似人声的兽吼!
他体内那枚暗红金丹,在这一刻,转速突破了此生极限!
金丹表面两道血色纹路疯狂震颤!
血豹撕天!!!
赤烈七窍同时飙出鲜血,周身皮肤龟裂,无数细密的血珠自毛孔中喷涌而出,却并未四散飞落,而是被一股狂暴的吸力牵引,尽数向他身前汇聚!
那些鲜血与他体内疯狂涌出的暗红真元交融,瞬间化作一片翻腾的血雾!
血雾之中,一头庞然巨兽的轮廓,急速成形!
那巨兽通体赤红,四足踏焰,豹首狰狞,血盆大口张开时!
最可怖的是它的双目,那不是寻常兽瞳,而是两团燃烧的血焰!
血豹虚影刚一成形,赤烈整个人便如被抽干了所有水分,身形竟肉眼可见地枯槁了几分,发丝由黑转灰!
这一式血豹撕天,乃是血豹部压箱底的搏命大神通,非宗师境不可施展!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逼到这等地步!
但此刻,他已顾不上这些。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去——!!!”
赤烈嘶声咆哮,双掌猛力向前推出!
那血豹虚影与他心意相通,仰天长啸,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血色流光,向着那枪尖悍然扑去!
血豹所过之处,空气被撕开道道焦黑的裂痕!
院中残存的青石地面,被那狂暴余威犁出深深沟壑!
就连崩塌正堂的瓦砾,都被这恐怖的气息卷上高空,随即碾成齑粉!
便是寻常二转宗师面对此招,也绝不敢正面硬撼,必是暂避锋芒!
然而陈庆没有避。
他甚至没有加快枪速。
惊蛰枪依旧以那不急不缓向前刺出。
枪尖之上,无光、无芒、无声。
枪尖所过之处,没有破空尖啸,没有气劲迸发。
只有一道细细的白痕。
血豹扑来!
它张开巨口,足以一口吞下半座殿宇的血盆大口,此刻对准的,只有那枪尖。
“嗤——!!!”
血豹那狰狞的头颅,从眉心开始,被枪尖洞穿。
那能撕裂宗师护体真元的獠牙,在这平平无奇的一枪面前,如同纸糊。
血豹虚影从眉心开始崩解。
裂痕如蛛网般疯狂蔓延,瞬间覆盖整个头颅,继而蔓延至全身。
“轰!!!”
血光炸裂!
那团燃烧的血雾,在炸开的刹那,竟被枪尖上一股无形力场所牵引,尽数吸入枪尖中!
枪身嗡鸣!
惊蛰枪仿佛活了过来,枪杆内隐隐有血色脉络一闪而逝!
枪势未衰!
反而更盛三分!
枪尖破开血雾,没有丝毫停滞,直刺赤烈!
赤烈来不及躲,也躲不开。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杆枪,在他视野中急速放大。
枪尖刺入他轰出的右拳。
拳上那足以崩碎钢铁的真元护体,在枪尖面前连一瞬都未能支撑。
“噗。”
极其沉闷的穿透声。
枪尖贯穿拳锋,去势不减,继而刺入小臂、刺穿肘关节。
“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骨肉碎裂的闷响,如密集的鼓点!
赤烈的右臂,从拳至肩,被枪身整个贯穿!
不,不是贯穿。
是犁过。
枪尖所过之处,骨骼崩碎成齑粉,筋肉撕裂如败絮,血管爆裂,鲜血尚未及喷涌,便被枪身上附着的恐怖枪意蒸发殆尽!
整条右臂,在不到一个呼吸的刹那,从一条完整的血肉肢体,化作一蓬爆散的血雾残渣!
赤烈惨嚎!
但他毕竟是二转宗师,生死边缘爆发出最后的疯狂!
他不退反进,左掌五指贲张如爪,指尖血色真元凝成五道锋利无匹的血色刃芒,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插向陈庆咽喉!
哪怕右臂废了,只要能撕开这黑衣人哪怕一道口子!
他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他的手,伸到半途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
是他的身体,已不再听他使唤。
赤烈低头。
他看见那杆贯穿他右臂的长枪,此刻已自他右肩后方透出。
枪尖滴血未沾。
然后,那枪尖微微一挑,赤烈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一倾。
枪尖顺势,刺入他的胸膛。
“你……”
赤烈嘴唇翕动。
他感觉到冰冷的金属刺破皮肉、刺穿胸骨。
他感觉到那枪尖刺入胸腔后,竟如活物般轻轻一转。
他听见自己心脏被撕裂的声音。
很轻。
陈庆持枪的手,稳如磐石。
他手腕一抖。
枪尖自赤烈后背透出。
枪身贯穿处,伤口平滑如镜,不见丝毫血渍。
所有血液,在流出的瞬间,便被枪意湮灭。
赤烈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的双膝砸在碎石瓦砾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仰起头,想看清杀他之人的面容。
夜空中,乌云不知何时散开一道缝隙。
月光倾泻而下,正好落在陈庆脸侧。
那面容普通,易容后的五官毫无特征。
但赤烈看见了那双眼睛。
平静。
如万古寒潭,不见底。
他忽然想起来了。
那个眼神,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赤烈张了张嘴。
他想说些什么。
他已没有力气说出口了。
赤烈的目光渐渐涣散。
他最后的视野里,那黑衣人已收枪转身。
长枪斜指地面,枪尖一滴血珠缓缓滑落,在尘埃中溅开一朵细小的红花。
一代金庭宗师,纵横北境两百载。
至此,身死道消。
陈庆从重创洪元,到赤烈倒下,不过十息。
十息。
两名宗师。
一死一废。
陈庆没有低头去看赤烈的尸体。
他侧身,一步跨至废墟边缘,伸手拎起气若游丝的洪元。
这位夜族巡夜使胸口洞穿,此刻只剩一缕气息未断。
留着他,还有用。
陈庆将洪元提起。
就在此刻,一道强悍的气息自城西方向冲天而起!
那气息颇为霸道,向这座已成废墟的院落狂掠而来!
显然是感应到了宗师交手气息,闻讯而来。
黑水巨城有三位宗师坐镇。
来者气息比赤烈还要强上一线,真丹境三转,甚至可能已触及四转门槛。
“走!”
陈庆目光微敛。
他没有回头。
体内金丹无声旋转。
一股玄奥的波动自他周身悄然弥漫开来,正是太虚遁天术!
“嗡……”
空间仿佛水波般轻轻一荡。
陈庆的身影连同他手中提着的洪元,同时消失在原地。
没有破空声。
没有气流扰动。
仿佛他从来不曾站在那里。
就在陈庆消失的瞬间,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那是一位满脸麻子的老者。
他身着玄青长袍,袍角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正是黑水巨城二城主,刁天泽。
他立在废墟之上,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正堂,面露惊色。
“血豹部赤烈!?”
只见赤烈仰面倒在血泊里,胸口那个窟窿触目惊心。
一位宗师境高手,其金丹被洞穿。
而凶手……
刁天泽霍然转头,望向废墟边缘某处。
那里,残留着极其细微气息波动。
那波动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远处延伸,每一次闪烁,便远遁百丈。
三息。
仅仅三息,那气息便彻底消失在他的感知尽头。
刁天泽眉头紧锁。
好快的速度!
他执掌黑水巨城数十年,见过不少擅长遁术的高手。
六大上宗的宗师高手、金庭八部的大君、甚至大雪山那几位法王,行走……
但从未有人,能在遁走的同时,将自身气息收敛到如此干净的地步。
那已不是寻常遁术。
而方才那道身影……
刁天泽缓缓俯身,指尖轻触赤烈胸口伤口边缘。
一击致命。
他闭上眼,神识全力铺开,试图捕捉任何残余的气息。
没有。
什么也没有。
凶手没有留下半点真元残留,没有气血逸散。
刁天泽睁开眼,望向夜空中那道气息消失的方向。
他的眉头深深锁起。
“……好快。”
他低语,声音带着几分凝重,“此人到底是谁?”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回赤烈的尸体上。
这位金庭血豹部大君,在燕国潜伏数月,行事谨慎至极。
如今却被人精准寻到藏身之所,一击毙命。
不仅杀了。
还从容遁走。
刁天泽缓缓起身,凝重的看向夜空。
“高手!”
“此人即便未入宗师榜,怕也已相距不远了。”
……
陈庆提着洪元残躯,不过数息间就离开了黑水巨城。
太虚遁天术之下,他每一步踏出都如跨越无形屏障,百丈距离转瞬即过。
身后黑水巨城的灯火渐缩成豆,最终被夜色与山峦彻底吞没。
约莫一炷香后,陈庆落在一处密林深处。
此地林木蓊郁,古木参天,月光几乎透不过层层迭迭的枝叶。
陈庆将洪元扔在地上。
这位夜族巡夜使此刻已全无宗师风范。
胸口那个血窟窿虽被陈庆临时封住,不再汩汩流血,但贯通伤太过致命,金丹碎裂,一身修为如沙塔溃散。
他瘫在枯叶堆里,面如金纸。
陈庆垂眸看了他一眼,从袖中取出一枚淡青色丹丸。
那是普通疗伤丹,品阶不高,只能吊命,不能治伤。
他俯身,捏开洪元的下颌,将丹药送了进去。
药力化开。
洪元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呛咳,眼皮颤动数下,缓缓睁开一线。
他茫然片刻,随即瞳孔骤缩,那黑衣人就站在三尺之外,正低头看他。
洪元喉结滚动,“……阁下。”
他没有求饶。
陈庆看着他,没有开口。
洪元喘息着,先开口了。
“阁下实力高深……”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努力保持着镇定,“不如……与我夜族合作如何?”
陈庆依然沉默。
洪元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继续说下去:“这片土地……早晚是我夜族的,阁下这般身手,若是现在愿意投效,待我夜族踏平北苍,阁下便是从龙之臣……”
他没有说完。
陈庆开口了,“回答我一些问题。”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落在洪元耳中,都像冰锥凿入骨缝。
“我可以让你死得轻松一点。”
洪元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看着陈庆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从尾椎骨蹿上来,沿着脊椎一路炸开。
他见过很多狠人。
但没有谁的眼睛是这样的。
就像一潭死水,不起波澜。
而潭底藏着什么,他不敢想。
“否则……”陈庆顿了顿,后面的话没有说。
洪元后背汗毛根根炸起。
他不是硬骨头。
从来不是。
“阁下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他垂下眼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陈庆没有立刻开口。
林中静得只剩下夜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
“夜族有多少高手?”
“多少宗师,有无元神境的存在?”
洪元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喉结滚动,像是在斟酌措辞。
陈庆没有等。
他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虚虚收拢,像在捏一团无形的软泥。
洪元的瞳孔骤然紧缩。
一股无形的力量自眉心刺入,不是真元,不是气血,而是直指神识本源的存在。
归源刺!
陈庆自《万象归源》中悟出的神识攻伐之法。
但洪元的眼珠猛地向外凸出。
他的身体在枯叶堆里剧烈弓起,十指抠进泥土,指甲崩裂,血从指缝渗出。
他张着嘴,想惨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比刀剑加身更烈,比碎骨剜肉更不可承受。
三息。
陈庆放下手。
洪元像一滩烂泥,瘫回落叶堆里,浑身剧烈颤抖。
“……我……说……”
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此番……此番我夜族来的高手不多……”
他不敢再看陈庆的眼睛。
“禁制……还没有彻底打开,那东西的封印还在。”
他顿了顿,咽下一口血沫。
“巡夜使来了……最少五十余人,陨落了一些。”
陈庆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巡夜使之上……”洪元的呼吸愈发急促,“是夜君。”
他说出这两个字时,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上一丝敬畏。
“夜君,地位在巡夜使之上,实力皆在在真丹境六转至九转。”
他抬眼飞快地扫了陈庆一眼,又垂下,“此番随我夜族潜伏至金庭的夜君……十人整。”
“我还听闻,古国遗址那东西,与我族关系非同小可。”
他没有说那件东西是什么。
不知是真的不知,还是不敢说。
陈庆没有追问。
他眉头暗皱。
最少五十巡夜使,还有夜君级别的高手?
巡夜使便已是宗师修为——眼前这位洪元,便是夜族巡夜使,宗师一转。
而夜君最少估计都是宗师五转以上的存在。
这等战力,放在燕国六大上宗任何一宗,都是不弱的宗师高手了。
再加上金庭八部,大雪山那几位至今深浅未知的法王……
北苍联盟。
陈庆在心中默念这四个字。
燕皇徐胤欲联佛门、阙教、六大上宗共组联盟,以应对夜族之祸。
如今看来,确实颇为明智,若是不联盟的话,燕国确实难以招架。
陈庆面上不动声色,垂眸看向瘫在地上的洪元。
“那古国遗址你还知道多少?一一说来。”
他顿了顿,“若我满意……”
洪元连忙道:“有些消息……我也不能确认真假,只是随行时偶然听上面议论……”
“古国遗址中,有我夜族至关重要的东西,不是寻常传承,也不是什么神兵至宝……”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据说是某位……某位先祖的遗蜕。”
“那遗蜕镇压着遗址核心,若能迎回……”
他没有说下去。
但陈庆听懂了。
若能迎回那具遗蜕,夜族在北苍的实力将迎来质变。
或许便是那禁制松动的契机。
也难怪夜族如此大动干戈。
“所以此番古国遗址,”洪元继续道,“我夜族、金庭、大雪山,都会派遣高手潜入。”
“不止是争夺机缘,更是……”
他没有说完。
陈庆替他补全了,“更是要迎回那具遗蜕。”
洪元没有否认,只是垂下眼。
林中又静了片刻。
陈庆没有立刻说话。
他在思索。
洪元说的这些话,几分真,几分假?
关于夜君的数字,关于夜主的限制,关于古国遗址那具遗蜕……
这些消息至关重要。
其中说不定掺了假……
陈庆垂眸看向洪元。
这位夜族巡夜使瘫在枯叶堆里,浑身是血,狼狈至极。
但他的眼珠,在眼皮下极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我……”
洪元又开口了。
他抬起头,勉强撑起上身道:“阁下,我已经说了这许多……”
“能否给我一线生机?”
说着,洪元的指尖动了动。
陈庆看见了他的指尖,正在燃烧煞气本源。
“嗯!?”
陈庆没有让他做完。
惊蛰枪无声无息出现在掌中。
快!
太快了!
饶是洪元一转宗师境的存在都未看到枪的轨迹。
枪尖自洪元心口贯入,从后背透出。
洪元的身体猛地绷紧,随即软下去。
“……”
他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
陈庆没有给他机会。
枪尖在他胸腔内轻轻一转,绞碎了那颗本就濒临溃散的金丹残骸。
洪元的眼睛,还睁着。
陈庆收枪。
他没有看洪元的尸体,俯身探手,在洪元丹田处虚虚一抓。
一缕漆黑如墨的煞血,自尸体丹田深处缓缓飘起。
他取出一枚早已备好的墨玉瓶,将这一缕煞血收入其中。
第二滴。
加上从金易体内取出的那一滴,已是第二滴夜族煞血。
月色依旧稀薄。
陈庆收枪,身影一纵,没入密林更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