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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9章 旧太子

    渤海国的宫廷政变,从目前来看,是落下了帷幕,老二显高继任渤海国主之位。

    可眼下的问题是,梁朝刚刚册封长子显光为世子,结果一转眼,使者还没到上京呢,显光就死了。

    这段时间,从渤海到洛阳的驿站,那是十分的繁忙,渤海宫变尘埃落定的消息,那是快马加鞭,仅仅用了十一天的时间,便从渤海上京,送到了洛阳城。

    这个重大消息,把洛阳君臣给震的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玮荣养的都是什么玩意,这帮人内斗,连给他下葬的功夫都没有,灵前上动手,这也太难看了些。

    从政治风气上来看,立嫡长子是最符合逻辑,也是陈从进一直推崇的,可素来恭谨的渤海国,这个新上任的显高竟然来了一手弑兄夺位的戏码。

    这也是陈从进和梁朝官员不熟练的地方,要是拖几个月,等渤海国内乱平定后,再下诏书,就不会有这么尴尬的情况发生。

    就像是前唐册封节度使一样,不过,陈从进当年攻打渤海时,还是留下了一个后手,此人就是昔日的渤海太子,玮瑎。

    不过,这么多年来,渤海一直相安无事,玮瑎以前在幽州,后来又被迁移到洛阳,但不管是在什么地方,玮瑎在梁朝中,就是个透明人。

    陈从进也没白养他,玮瑎现在还在梁朝中,当了个小官,是工部下的水部司下面的副手,水部司员外郎。

    主要工作,是汇集整编,全国各地的水利设施,疏通水道之类的工作。

    本来陈从进都忘记了有这么个人物,可当渤海宫变的消息传到洛阳后,被人一提醒,陈从进立刻就有了安排渤海国的新想法。

    如果说,新立国的梁朝,也像前唐一样,玩那种谁赢谁上台,然后册封谁的戏码,那岂不是容易让那些有野心的武夫,看到了一丝朝廷退让的味道。

    不说马上开始下克上的戏码,但试探性的行为,很可能会出现,虽然说这个担心,有一些些杞人忧天的味道,但这个时期,是陈从进刚刚把唐末过渡至五代的风气,往回拉的时间点。

    所以说,在这个时候,如果可以,陈从进是根本不想,也不愿接受,承认这个用宫变上台的显高。

    至于说显高把罪责都往显靖身上推,这事办的太粗糙,就差把我是凶手印在脑门上了。

    就这么办事,居然还傻乎乎的说,只要梁朝承认,便是多上供些钱粮也是可以的。

    这弄的,好像陈从进跟个土匪一样,只要给的钱够多,他就会捏着鼻子承认一样。

    如果说往前推十年,陈从进还在幽州的话,那大概率还真会接受,可他现在是梁朝天子,是天下人的表率,做什么事,还是要合乎礼仪。

    至少,那也得是能说的过去,支持一个弑兄的人,梁朝还要不要脸了。

    说来也怪,这陈从进其实都不能很确切的证明,这动手的究竟是显高还是显靖,可洛阳城中,却是有很多人信誓旦旦的说,在灵前动手之人,就是显高。

    陈从进决定把玮瑎利用起来,当然,这也是临时起意,他此时此刻,还没下定决心,是不是要把玮瑎扶上去,但用不用另说,至少手中要有牌打。

    ………………

    七月十一日,炎炎夏日,此时,工部衙署内,玮瑎正伏在低矮的书案前,正仔细盯着一张,略有些泛黄的水利舆图。

    案上堆着各州县呈报的水道疏凿文书,那数量之大,玮瑎头埋进去,几乎都可以看不见脑袋。

    玮瑎身着梁朝新制官服,他一六品官,只能是着青色官袍。

    “诸位上官,暑气熏蒸,司农寺特遣人送来寒冰,以供衙内消暑解乏,稍避炎夏燥热。”

    这个声音传来,水部司的官员,纷纷抬起头,这冰块可是个好东西,以往这些东西都是顶级权贵才能享用的,这显然是陛下的恩德。

    “哎呀,韦员外,这是你的。”

    同僚顺手帮玮瑎把冰取了,用盘子放在玮瑎的案边,玮瑎自入洛阳当了这个水部司员外郎后,就给自己改了个韦姓。

    很多人都知道玮瑎是昔日渤海国太子,当然,这么多年了,人家玮荣早就坐稳了位置,他在洛阳还能活着,可要是回去,那指不定怎么死。

    玮瑎笑着应和了一声,随即将冰放置到凉水中,又加了少量的蔗糖,炎炎夏日中,一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冷饮,就这么简单制作完成。

    如今的玮瑎,已全然没有昔日渤海国太子的矜贵模样,眉眼间褪去了年少时的锋芒,只剩经年沉淀下来的平和淡然。

    当然,如果心态调整不好,那恐怕玮瑎早就受不了,郁郁而终的,可昔日的阶下囚,如今还好好的坐在这,曾经的胜利者,玮荣却已离世。

    更何况,几个儿子还在他的灵前自相残杀,真要细究的话,还真不好说谁才是胜利者。

    而重新坐回去的玮瑎,全身心的投入到当前的工作中,从文书再到地图,河道淤塞之处都要一一标注出来。

    这些文书,地图,到时候还会汇总上去,讨论疏通此地水利,所需的民力,钱粮,以及时效。

    这一笔一划他都极为认真,仿佛眼前这些关乎民生的水利文书,便是他全部的天地。

    “韦员外,这段时日,你也太勤勉了,这几日连休沐都泡在衙署里,这水道疏通一事,也不是短时间能办妥的,还是要多注意休息。”

    玮瑎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语气平和道:这不过是些分内之事,整日与这些文书打交道,也习惯了,这水利一事,关乎百姓生计,半点马虎不得。”

    这时,旁边一人,突然说了句题外话:“韦员外,听闻渤海国那边出了事,城里头都在说,显高是宫变弑兄,仓促上位的。”

    玮瑎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神情,片刻后,他淡淡的笑道:“藩邦内务,自有陛下与朝中公卿定夺,咱们只管做好手中的差事便是。”

    只是话虽如此,可玮瑎的内心中,却没有他脸上所表现的那般淡然,渤海国,那是他,早已回不去的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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