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聿修的话不留半分情面，句句伤人。
别说眼前站着的是他未来的妻，哪怕如今只是一个毫不相识的陌生人，也不该如此对待，实在是太过伤人。
宋聿修等着江辞晚的反应。
话说到这份上，这位娇滴滴的大小姐势必是装不下去的，最好马上就哭着跑回家，同家里人说不嫁他了。
不过宋聿修显然是想得太远。
江辞晚并没有如他预料的那般恼羞成怒，也没有哭哭啼啼。
她垂着眸，没出声，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小姐，本公子方才说的话你可听见了？我可不知道江家二小姐原来还是个聋子。”
又是一句冒犯的挑衅。
江辞晚没想到宋聿修找她居然是为了让她退婚。
敢情他谁都不想娶，不是只单单拒绝金元宝？
江辞晚的脑子转得飞快，思索着其中怪异之处。
长姐说宋聿修对这门婚事很是满意，可如今这态度却截然不同。
听他方才的话，难不成江家真是按二叔原先的打算，拿着信物逼宋家长辈同意的亲事？
不然依照宋聿修说一不二的性子，若是这门婚事他自己能做得了主推掉，是万万不可能费这么多力气来找她的。
她猜得应该没错。
想清楚之后，江辞晚心里有了底，不慌不忙，对他冒犯的话也不生气了，准备借机戏弄他一番。
“宋公子所言，晚晚听到了，这门婚事确实委屈了公子，晚晚也不想让公子为难。只是这婚事是两家长辈敲定的，晚晚不敢擅自做主。若是真要退婚，怎么也得有个说法，总不能叫公子被长辈责怪了。公子觉得，晚晚应该如何说好些呢？”
她装成柔弱懵懂的样子，没有反驳，只是将问题抛了回去。
这态度让宋聿修有些诧异，也不知她是故作大度，还是真的同意退婚。
他正欲开口，江辞晚已经自问自答起来。
语气依旧温温软软，话却毒得要命。
“不如我回去对长辈说，宋公子品行不端，心术不正，看着人模人样，实则一肚子坏水，我就算一辈子不嫁人，嫁给路边的野狗也绝不嫁他。公子觉得，这个说法够不够体面？”
宋聿修脸色一沉，“你放肆！”
江辞晚像是没听见，继续慢悠悠往下说，每一句都在故意气他。
“要不就说宋公子目中无人，傲慢无礼，心胸狭窄，小肚鸡肠，眼瞎心盲，有眼无珠，只会欺负弱女子，是茅厕里的臭石头，浑身疙瘩的癞蛤蟆，没人要的丑八怪……这般一说，家中长辈定然会体谅我的。”
她一句接一句，语气无辜，然而字字都在损他。
宋聿修怎么可能反应不过来，这哪里是在商量退婚，自己分明是被她故意戏耍，变着花样骂！
骂了这么多句，江辞晚心中终于畅快。
宋聿修的脸色也已经难看到不行。
“江小姐，本公子没工夫陪你胡闹。你若是不答应退婚，那我也不必客气了！”
江辞晚蛮横地哼了一声。
“你让我退我就退，我多没面子呀？再说了，这婚事是两家长辈定的，我凭什么听你的？我就不退！”
她习惯性想吐舌头略略略挑衅他，但一想到自己如今是人形，不是爱吐口水的小元宝，不能再那样做，硬生生克制住了冲动。
“你！”宋聿修厉声呵斥，“我再劝你一次，主动退婚，否则日后嫁入宋家，你定会后悔。”
“我就不退。”江辞晚全然不怵他的怒火，甚至还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我不仅不退，还要风风光光地嫁入宋家，天天在你眼前晃，看你不顺眼就气你，气死你才好呢！等你死了，我就做个风流的小寡妇，拿你的钱养几个小倌，日日快活。”
宋聿修被她气得胸口发闷，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又无从发作。
他见过蛮横任性的女子，却从未见过这般顽劣，这般欠揍的！
“好，好得很。你既然执意不肯退婚，那我便明明白白告诉你，我绝不会娶你。你休想踏进宋家大门半步。”
他显然已经被江辞晚气到极点，说完便拂袖而去。
江辞晚看着他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轻轻扯下面纱，小声哼唧着。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娶就不娶，我还不稀罕呢！”
很快又过了几日。
按照当地的习俗，婚事敲定后，两家要差人前往城外香火旺盛的寺庙为这门婚事祈福，祈求上天庇佑，愿两人婚后和睦，万事安顺。
除了姓名生辰八字，还要带上两人的画像与贴身信物，供奉在神明面前，方便神明认人，降下福祉。
江家早早便准备好了一切，江明湘亲自挑选了江辞晚的画像，还有她日日佩戴的一个小金坠子作为信物。
那金坠子是江家收养江辞晚时她身上便戴着的，已经戴了许多年，十分珍贵。
一切准备妥当后，江家便将画像与信物送到了宋家，让宋家一并带去静安寺。
下人将画像与信物送到宋聿修书房时，他正埋首处理公务，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放在一旁。”他语气冷淡，仿佛这只是些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于他而言也确实是这样。
这门婚事本就是一场荒唐的闹剧，祈福这样的事他亦不信，等会儿他就把这些东西全都拿出去烧了。
烧个干干净净才好。
下人不敢多言，将东西放在书案最边上的角落后便悄悄退了出去。
宋聿修继续处理公务。
过了好一会儿，宋巡之身边的管事亲自进来提醒他，时辰已经不早，可以出发前往静安寺。
宋聿修这才停下手中的笔墨。
他不耐烦地抬眼，眼神扫过案上的物件。
许是为了避免剐蹭，展开的画像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纱，看不清全貌。
那日见面时也是如此。
不过宋聿修对江辞晚的相貌不感兴趣，并没有掀开看看的冲动。
他站起身，准备直接将那破画像拿去处理了。
这时，屋外忽然吹来一阵微风，将薄纱轻轻吹起。
不经意间，宋聿修瞧了一眼。
而这一眼，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