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在凡界,星辰钢、星核锭这类材料已是顶级的话,那么此刻刘空空手中这把行刑者大剑的材料,足以让这两样东西沦为绝对的垃圾。神族数千甚至上万年通过融合凝练各种物质铸就的身体,本就是为了抵御仙族而存在的,在这方面,即便是仙族也无法比拟。
当年,在由李天生掀起的四界大战中,这些神族之躯曾让无数妖物与人类头疼不已。面对这般强横的身体,几乎所有妖物和人类手中的兵器,无论使用者有多强,最多也只能在其表面留下浅浅的痕迹,根本无法伤及内里的神族。正因如此,在四界大战乃至整个人类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从未有人能真正斩杀过神族。这也正是囚徒先前敢口口声声说刘空空奈何不了他的原因。
可此刻,那副在所有人心中都坚不可摧的神躯,竟被他看似轻而易举地撕扯下来,甚至当场徒手搓出了一把剑?无论是煌天大帝还是囚徒,眼中都满是惊骇。下一秒,两人的心态便向着截然不同的方向飞速发展。
煌天大帝的情绪自然最为复杂。当刘空空从断界禁壁中脱身而出时,她心中其实涌起的是绝望。封印若只是被破开几个洞口,即便无法修复、即便囚徒已经逃出……
正如囚徒所言,想让封印彻底消散、神族通道彻底打开,尚且需要不少时间。可现在,整座封印几乎只剩断壁残垣,这个时间无疑将被大大缩短。
然而,当她亲眼看到刘空空竟能将神族的躯体生生撕扯下来时,一股希望又从绝望的深渊中猛然升起。如果此人有这般力量,或许……在所有传闻,古籍中无法被斩杀的神族,也并非真正的无敌!
而囚徒,则是脑中一片空白。他从未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神族之躯,竟会被一个人类用蛮力撕碎!要知道,他这具身体,若按凡界的时间来计算,可是花了将近八千四百多年的光阴来凝练!在神族之中虽算不上顶尖,但其强度也绝非一个人类能够随手撕扯的,更不用说,还被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锻造成了一把武器!
想到这里,囚徒下意识地朝刘空空的双手望去。目光落在那只环绕着细碎碎片的右手上,他猛地察觉到那些碎片中散发出的气息,脸色骤然大变,眼中终于浮出掩饰不住的惊恐!他二话不说,也顾不上那两条遗失的手臂,转身便朝远处爆射而去!那道金色的残影在黑暗中一闪而逝,速度快得几乎撕裂了空气!
“你带着她,先回去吧。”望着那道仓皇逃窜的金色残影,刘空空也不急着追,只是偏过头,对着煌天大帝轻声说道。话音未落,他反手一扬,两道柔和的白光从他掌心飞出,大回天术精准地落在煌天大帝与夙夜王身上。
白光如温水般浸润开来。夙夜王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上,断裂的骨头、撕裂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血迹干涸脱落,露出新生的肌肤。可煌天大帝的气息却如同死水,毫无波澜,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灰败的发丝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看到这一幕,刘空空目光微凝。立刻意识到面前这个女人此刻的状态,绝非一个治愈术法能够挽回。那卡牌剥离带来的损耗,早已深入灵魂,远非血肉之伤可比。他眉头微微皱起,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化作一道黑影,朝着囚徒逃窜的方向疾追而去!
“没想到……人类之中,还有这般强者……”
煌天大帝望着刘空空消失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低下头,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一想到先前自己还对这位从其他大陆来的乐园主人多有保留,千方百计地瞒着那些仙族卡牌的事,她便觉得有些可笑。若是当初一早就将自己的底细和盘托出,或许事情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可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她费力地弯下腰,将昏迷不醒的夙夜王从地上扶起来,那具身体沉甸甸地压在她肩上。她咬着牙,一步一步,朝着最近的城市蹒跚走去。一阵微风拂过,她垂着头,灰白的发丝凌乱地覆在脸上。
往前走了几步,眼前出现一双脚。
煌天大帝微微一怔,随后抬眼,却发现,刚刚离开的乐园之主,竟又回来了?而且衣着……有些怪异?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囚徒已瞬间逃出数十公里,正拼尽全力朝着前方狂奔!
此刻的他虽然还远未恢复到封印中的全盛状态,可他心里清楚,即便恢复到巅峰,他也不是那个人的对手。想活下来,就只有一个办法,去人多的地方。以其他人类为人质,要挟那人交出那把以他双臂为材料锻造的武器。毕竟,他现在这具身体,恐怕难以抵挡那把剑的锋芒!
可下一秒,他只觉得耳畔掠过一阵极其冰冷的风!
随后,他震惊地发现,自己的右腿膝盖以下,不知何时已与身体分离!切面平整光滑,像是被什么利器一刀划过,紧接着,那截小腿在半空中打了个旋,无声无息地向下坠落,可它还未落出多远,便突然在空中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见状,囚徒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断裂处直窜头顶!他明白,那个人类,已经追上来了!
事到如今,没办法了!
囚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闭上双眼。下一瞬,他那原本正在缓缓攀升的气息骤然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连呼吸都跟着停了一拍。紧接着,他强行加快了体内的灵力流速!使其速度瞬间提升至全盛状态!霎时间,那股本已狂暴的速度再次暴涨,空气被撕开一道肉眼可见的白痕!仅仅一瞬——他竟硬生生爆冲出去数十公里!
“开始玩命了?”已经将那条小腿融入行刑者大剑的刘空空,脸上浮起一丝嘲弄的笑意。随手一伸,万龙袍便落入掌中,不紧不慢地披上肩头。顷刻间,属性面板上那一串串原本具体可查的数字齐齐跳动,瞬间变成了【动态数值无法显示】!
与此同时,他周身的空间骤然被撑开一个数百米宽的巨洞!无数狂暴的风向那空洞中疯狂涌入,气流翻涌如沸,企图将他拖入那片虚无。可刘空空的身形纹丝不动!随即,他缓缓抬起腿,整个人竟如同烟雾般无声消散!而空中,陡然出现一道被划出的空间裂痕!只见裂痕从原地一路延伸至数百公里之外,像一条黑色的巨蟒横亘在天地之间!他已在瞬息之间,追至百里开外!
“那是……什么东西?!!”望海城上空,原本正交战的两拨人突然齐齐停手,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远处的天边,脸上满是惊骇。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正被一片浓稠的漆黑从地平线尽头缓缓吞没,像是一桶泼墨从天际倾倒而下,无声无息地吞噬着光明。而在那片黑暗之中,一道诡异的白线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向前推进!即便相隔数百里,所有人依然能感受到那道白线掠过时带来的压迫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空中狂飙,意欲将天空一分为二!
更诡异的是,在那道白线之上,还有一道黑线正疯狂地上下穿梭!那速度之快,几乎每秒钟都能从那白线上穿过上百次,像是什么在追逐,又像是反复切割!
“是那位大人?!”
同样望见这一幕的铸天,眼中顿时迸发出狂喜的光芒。虽然他根本看不清那光团中究竟是什么,但这方天地间,能拥有如此骇人速度的存在,除了封印中那位神族,绝无第二种可能!想到这里,他几乎要仰天长笑,仿佛胜利的天平已经在向铸金会这边猛烈倾斜。
而他面前的叶万山,脸色却愈发凝重。
从铸天那抑制不住的兴奋表情来看,弄出这般惊天动地动静的,极有可能就是铸金会背后的那股力量。而拥有如此恐怖速度的存在,他只看一眼便心知肚明,这绝非他,也绝非整个财神阁能够匹敌的。
但问题是,为什么是一道白线,一道黑线?难道……是两个人……在追逐?
以及……黑色……
叶万山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从前,他想起那个全身上下缭绕着漆黑烟雾的鬼语城城主,一个猜想,在他心中缓缓浮现。
而此时,那片遮天蔽日的黑幕正由远及近,缓缓向望海城的方向推进。从那片黑暗深处,已经隐隐传来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那声音不似人间所有,像是无数被困千年的怨魂在嘶吼,又像是来自地狱深处的审判。
听到这动静,其他人还一脸惊恐、满目疑惑,只有小白眼中瞬间迸出惊喜!这响动它之前在永恒乐园听过!可它还没来得及开心地叫出声,脸上的神色便骤然转为惊恐,因为它发现,那道白线竟然猛地转了弯,径直朝着望海城的方向扑了过来!
要说只是远远看着那道白线,众人只觉得它速度极快,却还没什么切身体会。可它猛然转向、直直朝自己扑来时,所有人才瞬间明白这速度究竟有多离谱!几乎就在眨眼之间,那道白线已撕裂长空,直抵望海城上空!而同一瞬,众人终于看清,那道黑线,竟然有数百米宽!它横亘在天际,宛如一个能吞噬万物的深渊,猛然出现在所有人眼前,将整片天空撕开一道狰狞的裂口!
而就在众人感觉死亡已近在咫尺、连呼吸都快要停滞的那一刻!
无论是那道疾驰的白线,还是眼前那片吞噬天地的深渊,竟同时戛然而止!随后,一个平淡得近乎冷漠的声音,缓缓在天地间响起。
“想必,你就是铸金会的那个……尊座?”
刘空空一手紧紧抓着险些被空间裂痕吞噬的叶万山,另一只手稳稳握着一颗金色的头颅,身形缓缓从那片浓稠的黑暗中显现出来。他的目光越过手中的头颅,落在对面仅仅数十米之遥的铸天身上,开口问道。
“是……是……”
即便铸天正拼尽全力抵抗着那股来自深渊的恐怖吸力,身体被撕扯得在空中稳不住身形。但他还是嘴唇哆嗦着,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
随即,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刘空空手中那颗金色的头颅,瞳孔紧缩,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您……您是封印里的……那位大人?”
“我?不是。”刘空空嘴角微微扬起,举起手中那颗头颅,在铸天面前晃了晃。
“他在这,只不过这一路上,他的身体在来时路上,被我劈砍了上万剑,现在——就只剩这个脑袋了。”
听到这话,铸天哪还不明白面前这人是谁!同时不敢相信的看着对方手中的头颅!铸金会费尽心血,才助他出来,还想让他成为整个组织的靠山,结果竟然就这么死了?!
可谁料,就在刘空空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那颗囚徒的头颅猛然睁开双眼,眼中迸射出一道刺目的金光!那金光如闪电般穿过密集的人群,径直落入望海城外那片翻涌的海面之中!
见到这一幕,铸天心中猛地一跳,继而涌上一阵狂喜——果然,那位大人不会就这么轻易死去!可他还来不及回头去看海面上的情况,一股他根本无法抗拒的牵引力便骤然袭来,拉扯着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飞去。最后,在他震惊到近乎失语的目光中,他越过那个令他从骨子里感到恐惧的黑色身影,直直坠入了那道空间裂缝之中——
几乎是瞬息之间,裂缝中狂暴的风便将他撕成了碎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血肉与碎骨在黑暗中翻涌了一下,便彻底没了声息,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看来还有第二回合……”
随手把一脸震惊的叶万山丢回地面,刘空空一边把手中的头颅铸入行刑者大剑中,一边低声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