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木桩从马仙洪的脚下猛然窜出,直向菊花。即便乌斗铠的防御是全方位的,但是马仙洪的心里还是一寒,连忙闪身躲过。
不过马上,就从地里窜出更多的尖锐木桩,看那势头,都是冲着菊花来的。马仙洪侧目看了一眼,盗吞兽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马仙洪心知王静渊这一手,要么是将炁给隐藏起来了,要么根本就没有用到炁。如此匪夷所思的手段,马仙洪听都没听过。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马仙洪在六合珠构建的力场里闪转腾挪,并又掏出了一颗空哭吼震碎木桩。可惜的是,作为手艺人的王静渊,物品栏里的木材可不是一般的多。
用来施展《木椿大法》实在是太简单了。
马仙洪被逼无奈,只能催动六合珠展开力场,将下部环境也锁得死死的。王静渊看到这一幕嘿嘿一笑,他缓缓地围绕着力场走了起来。
一边走还一边不停的蛊惑:“小马啊,我的承诺可是很优厚的哦,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
“哼!你就真当我没有手段了吗?”
“先不说这些了,我就想问问,你那修身炉的外型是谁设计的?丑死了。”
“你这个变态狂,你懂什么设计?!”
“我是不太懂,所以我通常都是就地取材。”
“就地取材?什么意思?”
“不重要,我们聊聊别的吧,比如说星座啊,爱好啊,喜欢的女优啊。”
“你在拖延时间?!”马仙洪这人虽然单纯,但是也不蠢。
“是啊,毕竟想要将‘浓度’提高上来,得需要些时间。不过,时间也够了。”王静渊说话间,刚好绕着六合珠的力场走了一圈。
他走过的地方,被他留下了一条细细的阴雷带。
“你就在里面呆着吧,我先去看看你的修身炉。”
“住手!”马仙洪将力场打开了一个小口子就要发动攻击,但是被王静渊下了料的阴雷熏得马仙洪一个趔趄,让他急忙屏住了呼吸。
他打开盗吞兽想要吞噬阴雷,倒是能将地上的阴雷吸进去,但是还没吸上几口,盗吞兽就被腐蚀得不像样子。
“你在阴雷里加了什么?!”
“洋葱……呸,我加了毒啊,你要是不想死,就别出来啊。毕竟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马仙洪恨得咬牙切齿,只能看着王静渊朝着修身炉走去。他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三宝珠,一狠心张开护身法术就窜了出去。
刚飞掠出去,马仙洪明明打开了护身法器,也屏住了呼吸,却还是感觉一股子腥甜在鼻腔内弥漫开来,王静渊留下的是连护体法器都无法完全隔绝的微观之毒,脱胎于陈朵的原始蛊,能顺着呼吸、顺着毛孔、顺着一切炁的流动侵入体内。
但是马仙洪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强行压下不适,就向着王静渊奔去。但看到马仙洪从他的乌龟壳子里出来,其他几人也动了。
巴伦从侧翼掠至,双手齐出,六库仙贼全力运转,含在嘴里的唾液猛然喷成水雾,即便是三宝珠撑起的防护炁罩也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马仙洪愕然发现,这鬼佬的唾液,居然连炁都能腐蚀。于是他连忙催动三宝珠,护体炁罩骤然炸开。虽然失去了防护,但也将巴伦的唾液给排开了。
黑管儿趁机正面硬撼,一拳砸在乌斗铠上,拳骨欲裂,但铠甲裂纹又多了几分。
夏柳青《神格面具》再度催动,整个人化作丈许高的尉迟恭虚影,黑色钢鞭抡圆了横扫而出,王震球单手掐诀,口鼻间喷出赤红火,火焰化作火蛇,缠住了马仙洪。
黑鞭临身,马仙洪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撞碎了身后三块巨石,才堪堪停住。他单膝跪地,抬头时,嘴角溢血。已然陷入了苦战。
但就在此时,剩余的公司成员也赶了过来。来人到了现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立即就向着马仙洪杀去。
“王静渊!!!”特别是张灵玉,一副怒火攻心的样子,嘴里叫着王静渊的名字就A了上去。甚至这幅架势都引得马仙洪一愣,心说你是不是找错了人?
王静渊听见身后的吼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张灵玉。又顺便抬头看了看他的血条颜色,不住地摇了摇头:“明明很想淦我,但因为外敌当前,就顾全大局,硬生生地忍下来。
生在龙虎山上,还能这么内耗,也不知道他是咋长的。算了算了,反正有小马当献祭,一会儿应该也就消气了吧。”
王静渊头也不回地朝着修身炉的方向掠去,身后传来的轰鸣声与炁爆的震荡一波接着一波,昭示着那边的战况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进入放置修身炉的屋内,王静渊并没有直接靠近修身炉,而是抬头看向了房顶。密密麻麻的如花趴在房顶上,感知到王静渊看过来。
它们也齐刷刷地扭过头,看向了王静渊。王静渊左手背上的如尼文字亮起,有些兴奋地看着一众如花之中那只稀有的黑偶,忍不住轻哼起来:“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一顿进货后的王静渊,这才开始看向修身炉。
修身炉就矗在不远处,通体黝黑,造型古朴中透着几分诡异的扭曲感,像是一尊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地。王静渊绕着它转了小半圈,嘴里“啧啧”出声。
“这审美,果然丑得别致。炉身比例失调,装饰纹路不伦不类,这焊工……呃,铸造痕迹也糙得很。小马这孩子,是个技术宅,功能优先,外观能跑就行的典型。”
布满风刃的手指微微一挑,“咔哒”一声轻响,一块巴掌大的盖板应声而开,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如神经网络般交织的炁纹路线。一股温热的、混杂着金属与某种特殊的气味扑面而来。
王静渊眼睛一亮,凑近了仔细观察。“嚯,这是……用活体经络炼制成的导炁回路?这里也用湿件啊?那玩意儿,就是核心了吧?”
王静渊一边哼着不成调的低俗小曲,一边上手将修身炉的核心给拆卸下来。
“王静渊!你个无耻之徒!给我住手!!!”马仙洪的吼声穿透战场的喧嚣,带着几分嘶哑和绝望。
王静渊头也不回,只是抬起一只手,朝后方挥了挥,算是回应。
“别急别急,马上好。给你宝贝做个深度保养,免费的,不收钱。”核心是重要证据,得交给公司,但是这炉子嘛,不能浪费。大手一挥,整座修身炉进了物品栏。
再然后掏出了些破铜烂铁出来堆迭,顺带扔了个防御型手雷进去。王静渊说这就是修身炉的残骸,谁又能证明不是呢?
王静渊转过身,看向远处混战成一团的战场。马仙洪浑身是血,乌斗铠裂纹密布,三宝珠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但依旧在众人的围攻下苦苦支撑,间或还能催动法器反击几下,生猛得不像话。
马仙洪眼角余光看见王静渊腋下夹着修身炉的核心走了出来,心神巨震只持续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破绽,冯宝宝的菜刀裹挟着劈山分海之势,狠狠劈在他后心。乌斗铠上本就密布的裂纹终于支撑不住,炸开一片细碎的金属碎片,朱红色的念珠也滚落一地。
马仙洪闷哼一声,身体前倾,一口鲜血还没来得及喷出,巴伦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绚烂的炁光。
巴伦只是简单地伸出手,按在了马仙洪的肩膀上。下一瞬,马仙洪脸色剧变,他感觉自己的炁正在以恐怖的速度从那一点流失,像是被开了一个口子的水坝,根本止不住。
“滚!”
马仙洪咬牙低吼,脖子上挂的三宝珠骤然亮起,一股强横的斥力从体内爆发,将巴伦生生震退数步。但就在他震退巴伦的同时,头顶一暗。张灵玉周身缠绕着漆黑黏腻的阴雷,从马仙洪头顶猛然砸下。
轰!!!
地面震颤,碎石飞溅。马仙洪凭借三宝珠残余的护体之力堪堪侧移,犁出一道丈许深的沟壑。但还没等他站稳,一道赤红火蛇已经从侧面扑来,缠绕上他的右腿。
王震球单手掐诀,嘴角噙着笑:“马教主,别急着走啊,再玩玩。”
火蛇炽热的高温瞬间灼穿了马仙洪小腿处的裤管,皮肤传来焦糊的刺痛。马仙洪面沉如水,左手法决一变,最后一颗空哭吼脱手而出,悬浮在他与众人之间。
空哭吼浮在空中,嘴里有炁凝聚,是攻击的前兆。看样子,马仙洪为了逼退周遭的敌人,连自己处在攻击范围内也顾不得了。
“小心!”黑管儿大喝一声,所有人齐齐后撤。
空哭吼的尖啸声刺入耳膜,周围空气开始震颤、扭曲。但就在空哭吼即将爆发的瞬间……
“乱金柝!”
王也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马仙洪身后丈许处,双手掐诀,神色疲惫却坚定。他额头的汗水大颗大颗滚落,显然已经快到极限。
马仙洪骇然发现,自己的动作慢了下来,慢得如同在水中挥臂。空哭吼的爆发被强行延迟,那股恐怖的震颤之力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某种无形的规则束缚。
下一刻,金光消失。
但已经够了。
张楚岚的身影裹挟着煌煌天雷,从天而降。他面色铁青,眼神复杂得几乎要拧出水来,但出手却没有半分犹豫。掌心雷汇聚成一道耀眼的雷柱,直直轰向马仙洪的胸口。
结结实实轰在马仙洪胸口。三宝珠撑起的最后一层护罩剧烈闪烁,然后熄灭。马仙洪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了一块巨石,又撞断了几颗树木,最后镶嵌在一颗大树上。
“咳……咳咳……”马仙洪挣扎着从树干上跌落在地,嘴角鲜血不断涌出,滴落在胸口的衣襟上。他抬头,看向前方。
王静渊慢慢地走了过来,哂笑道:“我刚才说的,现在依然有效哦~”
“教主!我们来了!”
“混蛋!离教主远一点!”
“教主!我们和他们拼了!”
马仙洪回过头,愕然发现那些他制造的量产异人,此时都穿戴好了装备,向着他这边飞奔而来。
“你们不要过来啊!”
马仙洪当然知道这些异人是什么成色,无论是心态还是经验,碰上这些已然认真起来的公司员工,只有死路一条。
“教主!我们来救你!”
为首的壮汉满脸通红,双臂贲张,显然是被赋予了横练功夫的底子。他第一个冲到近前,目标直指看上去最好欺负的的张楚岚。
张楚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壮汉的拳头砸下来,势大力沉,带起呼啸的风声,然后他就停在了半空。壮汉被定在空中,保持着挥拳的姿势,表情凝固在狰狞的一瞬。
张楚岚这才抬起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收回了手,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壮汉叹了口气:“何必呢。”
王震球摇了摇头,愚钝也好,天才也罢,凡是通过修炼成为异人的,莫不是踏过一条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之路,而路上的每一步,多年以后至今铭刻于心。
打熬筋骨,若非咬牙坚持,每一秒都会想放弃。磨练心性,内景之枯燥之烦躁,甚至让人怀念筋骨的疼痛。
这些人都不曾经历,他们确实一步登天了,但一步登天的后果就是丧失了真实感,如梦似幻、云里雾里、不知所谓、轻佻狂妄,没有适应真实所带来的痛苦,便轻易获得了一切。
这些人不过是一群闯入异人世界的观光客,一群游戏玩家。之前大家还有心思陪他们玩玩,但是到了现在……
任务不容有失。
想到这里,王震球忍不住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王静渊。这些人因为修身炉,所以速成。而王静渊是因为那可怖的天赋速成。
说真的,王震球一时也有些弄不明白,王静渊和这些量产异人的区别又在哪里呢?
“哟,已经完事了啊?”一阵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
人群的喧嚣,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个站在外围的人。
是血。
很浓的血腥气。
脚步声,不紧不慢,从林子的黑暗里,渐渐析出一个人形。
很高,很瘦,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不是一直没出现的肖自在,还能是谁?
他还是穿着那身运动服,衣服上沾着大片的暗色血迹,不过让人移不开眼的,不是他的衣服。
是他手里拖着的东西。
那是一根完整的脊柱。
从颈椎到尾椎,一节连着一节,森森白骨上还挂着没剔净的血肉,在粗糙的地面上拖行,留下一条断断续续的暗红色轨迹。脊柱的顶端,连着一颗头颅。
那颗头,大家都认识。
赵归真。
十二上根器之一。
此刻那颗头脸朝上,眼睛还睁着,嘴巴也张着,像是在临死前想喊什么,却没来得及喊出口。脖颈以下的断口参差不齐,不是刀砍斧劈的整齐,而是被人一刀一刀,慢慢剔出来的。
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墙,从肖自在站立的位置开始,一层一层往外扩散,把所有的喧嚣、所有的狂热、所有的战意,全部冻结在喉咙里。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甚至没有人呼吸。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打量他们,又像是在清点人数。接着,他龇着一口大白牙笑了出来:“别紧张,处理点私事,耽误了。”
“跑啊!”
不知道谁先喊出的这一嗓子,但所有人都动了。人群像潮水一样向外疯狂逃窜。
见到来得也快,去得也快的量产异人。王静渊抚掌赞叹道:“早知道他们的士气就像格兰之森里的哥布林,就该先把赵归真给剐,然后做个小车巡街。估计能省不少事。”
“你们!你们这群畜生!!!”看着赵归真的人头,马仙洪怒不可遏。但他这么一怒,也就只是怒了一下。
毕竟他又不是主角,又被主角揍了这么半天,哪还有什么爆种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