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门,主峰大殿。
香炉里燃着檀香,青烟袅袅向上,升到半空才缓缓散开。
杨旭坐在紫檀大案后,手持朱笔,正在批阅各峰送来的玉简。
他穿着掌门形制的玄色长袍,领口系得严丝合缝,脊背挺直,一身正气。
东阳老掌门退位闭关已有两百余年,如今的天剑门在杨旭手里,规矩森严,剑气冲霄,已经成了四域第一大宗。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执法堂长老跨入殿内,抱拳行礼:“掌门,炎曦城送来玉贴,下月举办通天大典,庆贺天梯重铸三百周年,咱们去还是不去?”
杨旭笔尖一顿,一滴朱砂落在玉简上,晕开一团红。
他将笔搁下,神色未变:“去,炎曦城与我天剑门渊源深厚,不可失礼,你去库房挑几件镇宗的极品灵宝作为厚礼,由你亲自带队前往。”
长老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掌门您……不去?”
那可是天道之主啊!
修真界谁不知道,天道之主当年还是天剑门弟子的时候,和他们这位掌门交情甚笃!
这么好的露脸机会,别人挤破头都求不来,掌门居然不去?
“门中事务繁杂,新一批内门弟子即将大比,剑阵还需重新推演,我需坐镇宗门,走不开。”
杨旭的声音平稳持重,听不出起伏。
长老见他坚持,也不敢多劝,领命退下。
大殿重新安静下来。
杨旭看着玉简上那团红色的朱砂印,神思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天道之主……
这四个字如今在修真界,是至高无上的图腾,是万民叩拜的神明。
但在杨旭的心里,那是一抹经年不褪的红影。
她是他的师姐,沈蕴。
遥想当初,从他踏入天剑门的第一天起,就是旁人眼中最守规矩的弟子。
什么时辰练剑,什么时辰打坐,每天挥剑多少次,角度偏差几分,他都严苛到近乎自虐。
师尊东阳曾叹息着摸着他的头,说他的性子太直,太硬,过刚易折。
但杨旭觉得这样很好。
剑修,本就该心无旁骛,本就该斩断七情六欲。
直到……那抹红出现。
杨旭闭上眼,当年的记忆像刀子一样刮过脑海。
那时的他,被慈岳师叔用铁链死死锁在阴冷刺骨的血池之中,血水没过胸口,剧痛一寸寸吞噬着他的经脉和神智。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无声无息地烂成一堆白骨。
未曾想,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溃散的最后一刻,沈蕴带着一身凛然正气与焦灼,如天神降临般出现在他面前。
那身影明艳如火,驱散了周遭的阴寒。
她二话不说,捏住他的下巴,将一滴散发着浓郁生机的液体滴入他口中。
“这可是万年灵乳,你得活着。”
沈蕴看着他,眼底的担忧毫不掩饰。
万年灵乳……
杨旭脑中混沌地升起一个念头:自己不过是个除了手中剑便一无所有的剑修,如此贵重之物,还得起吗?
他看够呛。
不过,杨旭还是把这句话刻在了心里。
此后,他拼了命地接任务、闯秘境、斩妖兽,一次次浴血而归,终于攒下了一堆灵石与珍稀灵宝。
他将这些悉数装进一个储物袋,郑重其事地送到沈蕴面前。
结果,她只是瞥了一眼,便笑着将储物袋推了回来。
“你傻啊?”沈蕴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当时那么说,只是想让你知道自己欠了债,心里有个念想,不要轻易死在血池里,谁要你真还了?”
她笑得坦荡洒脱,却浑然不知自己这笑意何等灼眼。
像团炽烈的火,烧得人胸腔滚烫,只想将其私藏。
杨旭缓缓睁开眼,将胸腔里翻涌的酸涩强压下去。
他不去炎曦城,哪是因为门中事务繁杂?
是他不敢。
他知道她身边站着何等惊才绝艳之人,一个比一个出众夺目。
而自己……
一个古板无趣、连心意都锁在剑鞘里的剑修,去了又能如何?
难道要眼睁睁看她对旁人展露笑颜,自己却连半步都不敢靠近?
实在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