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将目光投向几十公里外的狄奥尼修斯·斯宾塞。
“命运对抗方面，结果如何？”
狄奥尼修斯·斯宾塞悬浮在高处，银蓝色的星辰长袍表面，那些原本缓缓流转的星座光点此刻出现了细微的紊乱。
他面前那面监控光幕的边缘，不时有数据流突然断裂，扭曲，或是毫无征兆地跳变出错误符号。
听到克拉克的询问，这位擅长命运的巫师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做了个“摊手”的无奈手势。
同时，一道详细的精神信息沿着连接传来：
“本来已经抢下‘高位’了。”
狄奥尼修斯的意识波动里带着明显的疲惫与不甘。
“咱们诺伦工坊这次调集了全部的一百七十位专精命运系的七阶巫师，配合三座大型命运锚定法阵，在开战前三个小时就开始编织‘优势未来’。按照计算，至少能让咱们的整体胜率提升百分之三十七。”
克拉克沉默着，等待下文。
“但对面……混沌秘教和寂灭之塔那帮疯子。”狄奥尼修斯的情绪波动里透出厌恶，“他们根本就没想和我们争夺命运线的控制权。发现抢不过之后，直接启动了大规模命运污染仪式。”
“污染？”克拉克的意识微微一顿。
“对，污染。用至少三位七级巫师的大部分灵魂作为燃料，强行向这片区域的命运长河注入‘混乱’、‘无序’、‘反逻辑’的毒素。现在，这个废弃位面的所有命运线都变成了缠成一团的乱麻。”
狄奥尼修斯叹了口气：
“破坏总比建设简单。他们自己用不了命运之力，但也让我们用不了。现在，所有涉及命运窥视、未来预演、因果干涉的巫术全部失效。就连最简单的‘幸运加持’和‘厄运诅咒’，效果都变得极不稳定，可能生效，也可能反噬，还可能随机作用到战场上的任意一个目标。”
克拉克闭上眼睛。
作为同样涉足命运法则的巫师，他能清楚“感觉”到那片原本应该清晰流淌的由无数可能性构成的河流，此刻确实变成了一团沸腾的，充满恶意尖啸的混沌。
他重新睁眼，点了点头。
“也好。”克拉克的意识波动恢复平静，“至少双方都没占到便宜。”
在高端战力大致持平的情况下，将命运这种难以控制的因素彻底踢出棋盘，某种程度上反而让战争回归到更“纯粹”的层面。
比谁的巫术储备更深厚，比谁的战术执行更高效，比谁的意志更坚韧。
以及……比谁更能在混乱中抓住那一线稍纵即逝的机会。
就在这个念头刚落下的瞬间……
轰！！！
震耳欲聋的震动，伴随着空间的震颤从远处传来。
那是质量与能量被暴力扭曲时产生的，能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轰鸣”。
从极遥远的彼方，铅灰色天空的尽头，四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波动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所有六级以下的巫师，无论是正在施法的、飞行的、还是刚落地准备构筑防御的，全都身体猛地一沉！
仿佛有看不见的巨手按在他们的脊背上。
噗通、噗通、噗通……
连绵的跪地声响起。
成千上万的四五级巫师脸色煞白，双膝不受控制地砸在地面上，双手也只能勉强撑住地面。
他们咬紧牙关，试图对抗这股威压，但身体的本能却在疯狂尖叫着“臣服”！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
三级巫师更惨，有不少直接趴倒在地，连呼吸都变得艰难，瞳孔涣散，意识在崩溃边缘颤抖。
就连部分初入六级的巫师，也忍不住弯下了腰，额头渗出冷汗。
杰明的身体晃动了一下，虽然勉强没有跪下，但也被压得直不起头来。
他感觉到背上仿佛压上了一座山。
不，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重量，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是那四股波动中蕴含的“意志”，是八级巫师对世界法则的掌控力外泄时产生的自然辐射。
换作普通五级巫师，此刻恐怕已经和周围那些人一样跪倒在地。
但杰明的身体表层，皮肤下那些细密的《锻体法》符文自动亮起微光。
锻体法的适应能力开始起效。
肌肉纤维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了十七次适应性调整，骨骼密度临时增加了百分之十，血液循环模式切换为高压抗压状态。
就像深海鱼类逐渐适应水压，他的身体正在快速解析这股威压的“频率”和“性质”，并生成对应的抗性。
一秒。
两秒。
第三秒，杰明缓缓地，一寸一寸地站直了身体。
他抬起头，望向波动传来的方向，瞳孔深处倒映着那片遥远天际正在发生的凡人无法直视的碰撞。
他能分辨出其中四股不同的“味道”，毫无疑问，那是四位八级巫师的战斗
“已经……对上了吗。”
杰明低声自语，眼中闪过惊叹。
这就是八级。
仅仅是战斗余波传来的威压，就足以让百万大军中过半的巫师失去行动能力。
如果他们真的在这个位面内部全力开战，恐怕只需要几分钟，整个拼接而成的废弃位面就会从结构层面彻底崩解。
高空之上，狄奥尼修斯·斯宾塞的声音通过扩音巫术，响彻己方阵营：
“所有人，稳住！”
同时，早就准备好的高阶巫师们也纷纷启动了手中的法阵，释放镇定心神的力量，勉强抵消了一部分威压的影响。
“诺伦大人和布坎南大人已经拖住了对方的最高战力！按照原计划——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在对方大军压境之前，构筑起足以支撑长期作战的防御体系！”
“炼金系，负责地基与主体结构！”
“符文系，负责防御阵列刻画！”
“元素系，负责能量供应与环境稳定！”
“其他所有人员，按照战前分配的小组，立刻开始作业！”
原本被威压震慑的巫师们强行提起精神，开始行动。
克拉克第一个动了起来。
他甚至没有念咒，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下方那片被初步平整过的灰白色大地。
掌心，一枚复杂的炼金阵虚影浮现。
“重塑。”
两个字落下。
大地开始轰鸣。
地面的结构发生了更本质的改变，土壤中的分子键被暴力拆解，不同元素被重新排列。
这些贫瘠土壤中只留下了最基本的氧和硅，在炼金法则的驱动下，两者发生了违反自然规律的转化。
灰白色的地面以克拉克脚下为中心，迅速染上金属的色泽。
那是在转化，土壤变成钢铁。
并且这钢铁如同有生命的血肉般向上“生长”，隆起、延展、分化出结构。
基座、城墙、塔楼、内部支撑骨架……
一座边长超过三公里的方形钢铁堡垒的雏形，在短短十秒内拔地而起，高度突破五十米。
但这还不够。
克拉克左手一挥，七枚闪烁着不同光泽的金属锭从袖中飞出，悬浮在半空。
“杰明。”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复合材质强化’模块，由你负责。标准按照‘六级持续轰炸抗性’设计。”
“是。”
杰明没有任何迟疑，他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精神力混合着元素能量涌出，化作七条颜色各异的能量触手，缠绕上那七枚金属锭。
触手渗入金属内部，开始微观层面的改造：
第一枚，掺入“吸能符文阵列”，赋予其吸收并分散冲击力的特性。
第二枚，嵌入“自我修复催化晶种”，受伤后可缓慢再生。
第三枚，注入“元素抗性偏转场”，对能量攻击有额外减免。
……
七枚金属锭在三十秒内处理完毕，然后被杰明以高超的炼金术，“拍”入钢铁堡垒七个关键的结构节点。
嗡……
整座堡垒发出低沉的共鸣，金属表面流转的光泽变得更加深沉，厚重。
而此刻，其他炼金系巫师也各展所能：
有人召唤出熔岩河流，浇筑在城墙外层，冷却后形成厚重的火山岩装甲。
有人从虚空中拉出透明的“金刚石丝线”，编织成覆盖堡垒上方的能量导流网。
有人直接改造局部空间结构，在城墙内部制造出折迭夹层，让实际厚度远超视觉所见。
与此同时，符文系的巫师们已经如蝗虫般贴上了堡垒的每一寸表面。
他们手持特制的“刻印笔”在金属上高速刻画。
每一笔落下，都有一条发光的符文线路亮起，然后迅速隐没，融入材质内部。
防御符文、反隐形符文、精神干扰符文、能量反射符文、物理偏转符文、诅咒抵抗符文、空间稳定符文……
数以百万计的符文被同时刻画，层层迭迭，构成一个立体而复杂的巨型阵列。
元素系的巫师们则在堡垒外围布下十二个大型元素聚集法阵，强行从这片贫瘠的位面中榨取游离能量，并通过铺设的能量管道输入堡垒底部的临时元素池。
三分钟。
仅仅三分钟，一座通体漆黑，高达百米，布满狰狞炮塔与符文光芒的钢铁要塞，已然矗立在这片荒芜大地上。
它像一头匍匐的金属巨兽，沉默地等待着战争的到来。
克拉克微微颔首，目光投向远方。
那里，铅灰色天空的尽头，已经开始浮现出敌方法术阵列启动的预兆光芒。
“第一轮试探结束了。”
他平静地说。
“接下来，该真刀真枪地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