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整好心情后，杰明盯着远处天空。
那道横贯天际的巨大空间裂缝，像一张撕裂苍穹的漆黑巨口，静静悬挂在船位面的边缘。
裂缝边缘流淌着不稳定的紫蓝色能量流，偶尔爆出几颗湮灭的电光——那是两个高维空间强行对接时摩擦的高能粒子流。
他的呼吸不自觉急促起来。
肺部扩张，收缩，再扩张。
空气进出气管的声音在耳膜内放大，粗重得如同破旧风箱。
直到这声音突兀地闯入意识，杰明才猛地惊醒。
我刚刚……走神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皮肤表面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淡红，像是皮下有熔岩在缓慢流淌。
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凝成白雾，不，那温度太高了，是扭曲空气的热浪，足以在瞬间烫熟普通人类的血肉。
“我……紧张了啊……”
杰明喃喃着吐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陌生的恍然。
是的，这是紧张。
肌肉微微绷紧，血液循环加速，精神高度集中却又难以完全控制注意力……
所有这些生理反应，都指向那个对现在的他而言近乎古董的情绪。
多久了？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
是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站在诺伦学院那高耸入云的大门前，等待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
那时他双手冰凉，心跳如擂鼓。
再然后，是第一次参与位面战争，跟随学院军团踏入诺伦147号位面。
战前那几分钟，他也曾呼吸紊乱。
但之后呢？
他有多久没有这种情绪了？
五百年？
还是一千年？
杰明早已习惯了作为巫师的身份处理一切，也习惯了在面对各种情况时都冰冷理智。
面对危机时冷静的分析敌我优势，计算资源消耗，设计应急预案，执行最优解。
面对必死绝境时，他甚至会进入一种超然的平静——那是知识赋予的底气，也是漫长岁月磨砺出的本能。
可这次不同。
“对手是巫师。”他明白了过来。
不是无智的魔兽，不是依赖天赋的异界生灵，不是那些可以被技术碾压的土著文明。
是巫师。
是和他一样，以理性为铠甲，以知识为利刃，在无尽岁月中追逐真理的同类。
恐惧自然而然地滋生：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另一个巫师手中究竟握着怎样的底牌。
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情绪也在血管里窜动。
兴奋。
巫师的力量来源于知识。
那么……战胜另一名巫师，岂不意味着自己在学术上超越了对方？
自己所选择的道路、所研发的技术、所构筑的体系，在实战中证明了其优越性？
这种证明，比摧毁一百个土著文明更让人悸动。
死亡的恐惧，与学术胜利的渴望，两者交织成细密的电流，沿着脊椎一路窜上后脑。
杰明深深吸气，试图平复，却只让呼出的气流更加灼热。
他抬起头，环视四周。
果然。
不仅仅是自己。
船位面辽阔的集结广场上，百万计的巫师正沉默地列队。
他们身穿各色巫袍，佩戴着闪烁元素辉光的饰品，身侧悬浮着形态各异的巫器。
巫师们更喜欢安静，所以即便有这么多人在场，也没有喧哗，没有骚动。
但杰明能“看”到。
那些细微的指尖颤动，那些过于频繁调整巫器位置的小动作，那些瞳孔深处一闪而逝的锐光。
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压力，那是上百万个高智慧生命体同时高度紧张时，精神场无意识交织产生的涟漪。
整个位面，就像一张拉满的弓。
“杰明。”
声音从左侧传来，优雅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愉悦颤音。
薇奥拉学姐侧过头，看向他。
她今天穿着一身修身巫袍，长发盘成精致的发髻，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表面上看，她依然是那位从容优雅的高阶女巫。
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右手食指正无意识地轻叩腰间的一支水晶药剂瓶，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深处，某种情绪正在悄然沸腾。
她抬起左手，虚掩在唇前，掩饰着自己因为过度兴奋而不自觉勾起的嘴角，目光紧紧锁住杰明。
“你就穿这一身参战？”
杰明低头看向自己。
深灰色的标准制式巫师袍，用料扎实，附魔了基础的清洁、恒温、元素抗性符文，在诺伦学院的工坊里属于中等偏上的货色。
但和周围那些巫师相比……
左边那位浑身挂满流淌液态金属的护甲片，每一片都在缓缓变形，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右边那位则被三层嵌套的透明力场笼罩，力场表面游走着无数微缩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更远处，有人背后展开光翼，有人脚下踩着旋转的齿轮法阵，有人整个人几乎被包裹在蠕动的生物质装甲里。
元素光芒在广场上肆意绽放，将原本灰暗的天空映照得如同极光降临。
杰明这身打扮，朴素得近乎寒酸。
“足够了。”他平静地回答，然后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
巫师袍表面泛起涟漪。
原本看似平整的布料下，浮现出数十个精心排列的卡槽。
杰明开始从体内洞天里取出巫器。
一枚枚形态各异的金属牌和水晶片，被杰明熟练的一一嵌入卡槽。
胸前五枚，储存着【归墟甲】。
腹部两侧各两枚，是【太虚步】。
衣领处嵌一枚【加速】符印巫器。
左右手腕外侧，各固定了三枚暗红色的菱形水晶，每一颗水晶的内部封存着五道【离火灭绝神光】。
全部安装完毕，巫师袍表面重新恢复平整，看不出异常。
只有杰明自己能感受到，那些紧贴皮肤的巫器正散发出微弱但稳定的能量波动，像一套隐藏在衣物下的机械骨骼。
他知道自己的优势和缺陷。
拼常规巫术的储备量，拼对基础法则的理解深度，拼临场构建复杂术式的速度这些方面，现在的他大概率比不过那些同级巫师。
但他有【大道书阁】带来的异界知识，有将修仙逻辑与巫师符文融合改造的独家技术。
这些巫器，就是他的优势和底气。
“时间快到了。”
低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克拉克导师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那双仿佛能洞穿命运的眼眸扫过杰明和薇奥拉，最后落在远方的空间裂缝上。
“检查你们的防护。”克拉克言简意赅，“进入瞬间，战斗就会开始。”
克拉克导师的声音不大，话音落下，杰明两人陡然绷紧到极致。
几乎在同一时刻，上百万巫师开始动作。
有人低声吟唱，有人快速结印，有人直接激活了早已预设好的触发式巫术。
澎湃的元素洪流冲天而起，火焰、冰霜、雷电、重力、光线、声音、虚幻、情绪……
无数种力量被短暂唤醒，化作层层迭迭的护盾、光环、力场、加持术，将每一个巫师包裹成光芒四射的战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