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下午，天色阴沉
十几道剑光划过魔渊上空，朝着更深处疾驰。
裴惊寒御剑飞在最前方，衣袍被高空气流吹得猎猎作响，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每隔片刻便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后方四名男修呈方形阵列飞行，腰间联络玉简全部外露，灵光隐隐，彼此保持着足以互相支援的距离。
再后面，连俏等人则飞得散乱些。
有人观察前方，有人观察山势。
连续瞥了好几眼，裴惊寒终于再难抑制，剑光嗖的顿住。
后方众人随之放缓速度。
寒气散发的飞剑缓缓调转方向，裴惊寒随之转身，冷冷直视前方。
“苏烬！已经飞了快一个时辰了，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
“烈煞在什么地方？有没有一个具体方向？”
“让你们往前飞就往前飞，什么都说了你们给我卖了怎么办？”沉闷的声音响起，“当然了我不是不相信大家，主要是不相信裴惊寒，我相信你们都看得出来，他对我有偏见啊！”
“是我对你有偏见吗！”裴惊寒大怒，“大家都在自己飞，凭什么你坐轿子让别人扛着！”
掀开轿帘，苏烬满脸不耐烦：“我说了我不会飞。”
“你觉得我信么？”
“爱信不信！”
手从窗口伸出，苏烬拍了拍轿厢，探出头对着扛轿子的修士道，“兄弟们辛苦了，我苏烬不是占便宜的人，到地方必有厚报，咱们继续走吧。”
四名男修脸色复杂，转眼想到他私下强调是池宗主的禁脔，办事有好处拿。
本来这事儿挺离谱的，可他实力强，说得又理直气壮，再加上裴惊寒那副气急败坏的反应....
万一是真的呢？
抬一段轿子，换池宗主那换点好处...那可是真正财大气粗的主。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老裴啊，你也别跟我吱吱哇哇的，有那个功夫你不如仔细找找有没有散落的魔道修士。”
“抓一个，我有大用，烈煞在魔渊是很有名气的，我知道此人一些秘辛，但是他更具体方位和其他情况还需要跟最新的情报印证。”
“你....”裴惊寒憋闷转身，继续前飞开路。
把柄又抓不到，现在人心又不占优势...只能如此了。
轿厢内，苏烬将轿帘挂好，遥看天边快速掠过的连绵山势。
外有剑气破风，内有软榻暖席。
山川自窗外倒退，阴云于头顶流转。
真正的优雅从容，高端体验，或许是自己以前对御剑术的理解过于肤浅了。
苏烬会心一笑，轻轻啜饮一口红酒，拿起手中泛黄的书卷静看。
....
又向前飞出数十里，最前方的裴惊寒忽然抬手。
剑光骤停，后方众人随之散开，在半空保持警戒。
“怎么不停了？”轿厢内声音不满。
裴惊寒也不搭话，目光径直落向下方山谷。
山谷不算深，乱石横陈，一条细溪从崖底穿过。
乍看之下，除了几株被风吹歪的枯树，并无半点异常。
裴惊寒挥手下摆，众人集体降落。
“裴师兄，这里有什么异常么？”有人发问。
裴惊寒蹲身细看，只见溪边几块青石边缘，有几道极淡的焦黑痕迹。
“这不是斗法的样子，应该是有人操控法器从此地飞过。”
苏烬掀开轿帘，探头看了一眼，随即走出轿子。
“我们虽然要抓魔修，但是我感觉这里不太对，换个地方再说。”
“往里面走走，再看看！”裴惊寒挥手，众人顺着痕迹深入山谷。
苏烬微微一笑，收起轿子跟在众人身后。
反驳型人格这一块，依旧稳定。
....
越往里走，痕迹越多。
狭窄山谷内两侧满是黑色斑驳擦痕。
苏烬左右观察。
从痕迹上看，速度很快。
留下痕迹之人，可能是被人追杀，也不敢升到高空。
只能在这狭小缝隙辗转腾挪，姿态很不稳定，或许身上还带着伤。
再向前百余丈，山谷左右收窄。
两侧石壁几乎压到众人肩头，崖壁上到处都是凌乱的撞击痕迹，有几处还残留着已经干涸的暗红血迹。
裴惊寒忽然抬手。
身后众人脚步齐齐停住，全身气息迅速收敛。
前方石壁阴影下，一处低矮山洞显露而出。
洞口不大，被乱石和枯藤遮掩了大半。
如果不是一路循着痕迹找来，极容易被人忽略过去。
裴惊寒盯着洞口看了片刻，慢慢侧过头，目光落到苏烬身上。
随后抬手一指洞口，又朝苏烬比了个向内探查的手势。
苏烬看着他，裴惊寒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数息，苏烬眉一挑点点头：“行，我去。”
裴惊寒微微一怔。
本来已经准备好听两句阴阳怪气，没想到对方答应得如此痛快。
苏烬活动了一下脖颈，迈步走向洞口。
“等等。”裴惊寒皱眉提醒，“里面若有埋伏，不要惊动对方。”
苏烬摆了摆手，身形没入黑暗。
同一时刻，他瞳孔染红，指甲变得尖锐修长，全身气息刹那变换。
洞口阴影融为一体。
身后众人脸色变得不自然，后退了两步。
苏烬说自己不是魔修，确实不像，但说他没修炼魔功，那是不可能的！
虽然之前已经见过一次他这种状态，但是近距离接触感受又截然不同。
不似寻常魔修修炼的霸道、阴毒功法能透露出来的气息。
感知之中一切正常，但气质和观感根本就是换了一个人。
....
洞内阴冷潮湿。
越往里走，血腥味越重。
石壁狭窄，地上有不少乱石。
苏烬快步行走，又无声无息，走出十几丈，前方隐约出现一点微弱红光。
红光旁，一名披头散发的修士靠坐在石壁边。
左臂无力下垂，右手按着腹部一处贯穿伤，身前摆着几枚已经碎裂的阵旗，似乎正在借阵法压制伤势。
感受到脚步接近，修士猛地抬头。
一枚黑色小幡瞬间握入掌中。
“谁！”
声音嘶哑，满是惊惧。
“出来！”
苏烬挪了半步，惨白皮肤从阴影里浮出，只露出半张脸，血色瞳孔在黑暗里微微转动。
“兄弟，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