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官员的脑子一点都不笨。
在河套大军就在关外摇曳之际,大同杀胡口的关隘突然打开了一道口子。
有官员主动选择了开关,一时间,大批商队开始出城,队伍浩浩荡荡,绵延数十里。
外面归化城的大军在游曳,这边的商人开始准备赚大钱……
这些人怕大军,他们绕着走,执着的把目标定在归化城。
一个个争先恐后的跑,好准备第一时间吃口大的!
怎么想都不可能发生的一幕,在这边却是真的发生了!
因为......
“开互市,开互市了,终于开互市了啊.......”
听到下面的人禀告这件事余令很想笑.
可细细一想余令就笑不出来了.
当初草原各部频繁叩关,最后不都是一开互市来收场么?
他们把自己这次也当作“叩关”,所以开关了!
他们这些官员以为自己这次也是来劫掠,顺带着军事施压.
如当初的俺答可汗请求互市被拒后兴兵抢掠一样。
“他们把我当成了草原各部?”
这样的做法让余令一下子都没回过神来。
草原地区是缺乏铁锅、针线、粮食、油料等基本生活物资。
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在匠人和手艺人的安排下,这些都在自己生产,量虽然不多,却够用。
这些东西永远都缺,但不是什么都没有,整个产业布局已经做好了,只要不乱,未来可期。
这边当前最缺的其实是人!
再不来点人,那些挖煤的高僧们都要坐化了。
地都种不完,根本就抽不出人去挖煤。
整个草原太缺人了,离余令等人商议出来的目标还差好多!
余令的设想是一个汉人为主体,草原各部为枝干。
只要这棵大树不倒,草原各部就能枝繁叶茂。
达成这个目标的要求是……
就是草原的汉家百姓要足够的多,要以压倒性的数量存在。
扎布不是想当王么,今后的草原不会有王,只会存在兵团。
“安静,安静,听我说,你们这次是第六批,按照以往的规矩,安家费我们要拿三成,过关钱依旧是我们出!”
“老爷,以前是两成的~”
“是的,没错,一起就这么多,以前那边缺人,给的安家费高啊,现在少了很多,除非你是什么大工匠……”
这是你情我愿的人口买卖,其实不算人口买卖,更像后世的中介和高级猎头。
他介绍人,归化城衙门给他一笔钱!
他把人带过去,再从这些匠人的安家费抽一部分!
这群人靠着过人的胆量和口才,成为了风口上的猪。
归化城里盖房子的就是他们。
在另一边,尝到甜头的老查也在安抚着眼前的姑娘们。
他其实是最不喜欢关口开的那一批人里面的一个!
因为他干的就是“媒婆”生意,关口开了,一旦走西口开始,他就失业了。
说他是媒婆其实是为了好听。
他自己说他的生意就是发善心,领养或者购买关内那些活不下去的可怜女子,然后给他们一个家。
这生意像是人贩子,却又不是!
老查怕自己被同行举报了,就说自己是媒婆。
干的不是人口买卖,做的其实就是月老,牵线搭桥的善事!
事实上,他的确在这么做。
他不但没有欺负这些可怜的女孩子。
在出关之前他还会给这些人购置衣裳,还会找人打扮一下!
虽说他这么做有提高卖价之嫌。
可他却给了好多人难得的体面,这份体面是人最后和牲口之间的最后尊严。
老查没有欺负这些女孩子。
哪怕收拾出来人儿好看的让人心动,他都不多看一眼。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些女子会被谁看重。
去年送去的某个女子,人家嫁给了西北王的亲卫贺人龙,正妻。
年初去,见了这女子,她若不主动打招呼,老查都想不起她是谁来着。
老查庆幸当初没有欺辱这个女子。
当初凡是手脚不干净一点,年初那趟生意就是他人生的最后一趟生意了。
干他这一行的,小心无大错,要干一行,爱一行......
“不要哭了,听我说,我不是让你们去做别的.
虽然我也赚钱,但我这人还有良心,放心,非老头,也非风月之地!”
老查说这些其实是多此一举。
乱世女子一张饼……
现在虽然还不是乱世,其实也差不多了,中原之地的河南也开始有贼寇横行,他们的目标也是大户和官员。
在悄无声息中,道德和法治也在崩塌。
不是乱世,街上看到好看的女子,只是觉得好看,把不好的念头压在心里,生怕露出来遭来一顿毒打。
这不是那些人道德好,是因为那些人在害怕。
如果道德秩序崩塌了,再看到这样的女子,且不会付出代价,她走的了么?
这其实就是人性!
“好了,出关了,诸位姑奶奶,去了那边过的好不要忘了小的,小的姓查,叫查佣,今后见了喊我小查就行!”
听着这句话,众人松了口气。
对未来已经麻木的她们随着这句话入耳不由得多了几分精神。
姑奶奶好听,可有谁能成为姑奶奶呢?
驴车出发了,过了杀胡口,草原的寒风就来了!
坐在马车上的王承恩看着眼前的归化城。
见识了山西沿途的百姓的村落,再看这一路的板升村虽然区别不大。
可两地百姓身上的精神气却是天差地别。
排队入城后,看着这里什么颜色都敢穿的百姓,看着如朝会般姹紫嫣红的衣衫,小老虎呆住了。
余令笑了笑,解释道:
“不用惊讶,这边还没这个手艺来做出这么多颜色来,这些人身上的衣衫都是用破布缝制,大家觉得好看,从而成了风气。”
小老虎点了点头,认真的看着归化城。
待见到认识余令的人都在朝着他行礼后,小老虎释怀了,瞬间就爱上了这里。
因为这里人的喜欢小余令。
“停一下,我想给昏昏买点东西!”
“好!”
老查也到了归化城,他一来就被一群单身汉给围了上来。
魏良卿就坐在一边,只要谁买了人,他这边立刻出具婚书和户籍!
完了之后再以归化城的名义给女子一两银子的礼钱!
这些都是余令安排的。
余令厌恶人口买卖,可眼下的买卖却是真的在救人。
小肥来信说他在的那个地方都在偷偷地易子而食了!
在这种情况下,余令能做的就是严格监督,让规矩刻到大家的骨头上。
魏良卿坐在那里就是威慑,今年是他干这个活,明年就是另一个人来接手。
到底是谁,没有人知道,从认字会写的人里面来挑。
今后的归化城不允许出现奴隶,谁养奴隶谁死,这是底线,来了我就给你上户籍!
也别想着如大明开国时那般以养子的名义养奴!
归化城这边的律法说了。
一旦发现以养子名义养奴者,子女立刻归宗,即分家,继承家业和土地!
男女都可以继承家业,而且这个制度还是连坐的!
余令觉得连坐制度听起来吓人,就改成了“不当奴隶,人人有责”。
到目前为止,大到方针政策,小到宣传……
这些都是余令抄的!
余令觉得,既然自己想不出更好的,那就抄更好的。
先辈们走过的路,自己就跟着走,没有比这个更适合的!
“大哥你要做啥?”
“昏昏和仲奴大了,我想给他们找几个贴身的书童,我告诉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才好,情同兄弟姐妹!”
“你看中了那几个小孩?”
“嗯!”
余令笑了笑,无奈道:
“昏昏和仲奴身边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你要是再弄几个回去,到头来不还是我养?”
“你这些年养过孩子?”
余令不说话了,想着归化城的规矩,赶紧道:
“现在大家都看着我,我的一言一行都有人模仿,不能养奴!”
小老虎想了想,轻声道:
“这里有我的宅子吧!”
余令闻言赶紧道:“有,你我没分家,我的就是大哥的!”
“我这辈子就只有昏昏这一个孩子,多个人你把属于我的统计一下,就按照你这边的规矩来吧!”
小老虎拍了拍肖五,落地后扭头对余令道:
“小余令,我这样的人最期盼的不是有多少钱,而是在想,老了后,吃饭有没有拉屎的,死了有没有烧纸的!”
余令心里猛的一酸,点了点头。
老查一直在看着这边。
他认识余令,可他不认识小老虎,不认识没关系,他看的出来余令很敬重这个人,闻言立刻蹲下身,把身后的孩子推到身前。
小老虎蹲下身,看着眼前的孩子认真道:
“今后跟我姓好不好?”
“好…好!”
七个孩子,只有一个孩子出声,机会自然落到这个出声孩子的头上了。
魏良卿很自觉的开始登籍造册!
“名字?”
“王承恩!”
魏良卿身子一抖,认真的打开户籍本。
第一本,第一页,排在余令前面的就是他,那么大的一页,只有孤零零的两个名字。
“来,按手印吧!”
小老虎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手印。
众人羡慕的看着边上那个晕乎乎的小子,娘的,真的是一步登天了!
走出人群,如意走到身边低声道:
“哥,宣府来信了,刘念死了!”
“怎么死的?”
如意让开身子,刘家人走了过来,带着哭腔道:
“溺亡!”
看着脚腕都在流血的刘家人,余令知道他一定是带着消息狂奔而来,低声道:
“他查到了什么?”
“老爷临死前交代我说,一定要把这个给你!”
余令接过那一张皱痕堪比树皮的纸张,看着上面的三个字,嘴角带着渗人的杀意!
“果然是智囊啊!”
京城里,黄尊素看着眼前人,咧着嘴笑道:
“好了,算计到最后,还是让余令上桌了,诸位吃完这顿饭,我们就告别了!”
众人开始大口吃喝的黄尊素泪流不止,行动失败,自然要有人承担后果!
一顿饭,吃到月上竿头!
“爷,黄尊素大人死了!”
“怎么死的?”
“骂完了阉党之后,吞金自杀!”
朱由校笑了笑,轻声道:
“去内阁,把右庶的位置收拾好,让韩爌准备“迁左”!”
“遵旨!”
自天启四年都有机会成为阁老的韩爌如今终于成为了阁老。
息传开,叶向高知道自己终于解脱了!
可这个过程太痛苦,他眼睁睁的看着,成了东林人最恨的那个人!
“好了,满意了吧,你们把虎引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