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洋在大子集团里资历很老。
他跟陈至的时间比狄浩长，早年做赌场、放贷、网赌，什么都沾过。大子集团后来把电诈、博彩和园区整成现在这种样子，刘洋也出了力。他不是集团最上面的人，但在很多老员工眼里，他比狄浩这种后来冒出来的骨干更像自己人。
刘洋看不起狄浩，这件事几乎不需要遮掩。狄浩在会议上讲数据、讲系统、讲风险，刘洋就说他像个给黑公司做账的大学生。狄浩手下园区少出事，刘洋又说他是运气好，没碰上真正的大麻烦。
这种看不起里有老派人的习惯，也有嫉妒。
狄浩年轻，会讨陈至喜欢，连李云那边的私钱都让他处理。刘洋这种人嘴上不说，心里会记。一个集团里，钱和位置永远不够分，谁多拿一点，别人就少拿一点。木棉集团那个名额，现在就是新的肉。
木棉集团在金三角租了一块地，准备和老挝那边做一个新特区。所谓特区，外面说的是旅游、酒店、赌场、边境贸易，里面的人都懂，真正赚钱的还是赌场、电诈、网赌和配套的灰色通道。
西港这些年能长成今天这样，靠的就是这种模式：先把地圈起来，再把楼盖起来，再把人、钱、枪、网络、支付和本地关系一起塞进去。木棉集团想在金三角复制一个西港，名额自然不会随便给。
有名额，就能带人进去。
能带人进去，就能有自己的楼、自己的客服中心、自己的宿舍、自己的内保和自己的账。对刘洋来说，这是扩大地盘。对狄浩来说，这是离开西港的一扇门。
孙伟看着狄浩：“刘总那边可能已经知道你找过嫂子。”
“知道不奇怪。”狄浩说，“李云身边也不是没有他们的人。”
“那今天，去还是不去？”
狄浩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金三角那份资料合上，指尖压在封面上。刘洋约他，不会只是喝茶。这个老家伙要么是来试他的口风，要么是来敲他的边界，也可能是想让他自己往后退一步。
刘洋资历老，脾气大，手底下也有一批人，真要撕破脸，对谁都不好。可这不代表狄浩要让。
很多时候，退一步不是为了以后走两步，而是让别人看见你能退，从此每次都让你退。
“去。”狄浩说。
孙伟点头：“我让车准备。”
“别带太多人。”狄浩说，“两辆车就行。”
“明白。”
孙伟离开，门再次关上。
狄浩站起身，走到旁边休息间换外套。镜子里的人还是那副温和、干净、像公司高管的样子。
……
刘洋约的地方，在大子集团一间赌场酒店的后楼。
前楼对外营业，灯牌、筹码、百家乐台、衣着体面的游客和输红眼的赌客混在一起。后楼不挂明显招牌，电梯口有两道门，第一道门站着酒店保安，第二道门站着刘洋自己的人。
这里名义上是茶室，实际是集团内部几个人谈事的地方。西港很多生意都这样，前面越热闹，后面越安静，真正决定钱往哪边走的话，往往不在赌桌上说。
狄浩进去的时候，刘洋已经坐在包间里。
包间不大，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茶桌是整块乌木，桌面上摆着紫砂壶和几只小杯。刘洋身后站着两个手下，一个靠门，一个靠窗。孙伟跟在狄浩身后，进门后很自然地停在侧边，没有往茶桌前凑。
刘洋五十出头，身材发福，头发梳得很亮。他年轻时做赌场、放贷、网赌，后来跟着陈至把大子集团做起来，在集团里算得上老人。老人有老人的好处，下面很多人认他这张脸，也认他当年打下来的关系。老人也有老人的毛病，总觉得后来上来的人占了便宜，尤其是狄浩这种人。
在刘洋眼里，狄浩一直不像自己人。
“刘总。”狄浩走过去，先打招呼。
刘洋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坐吧，狄总现在忙，能过来喝杯茶，不容易。”
狄浩笑了笑：“刘总叫我，我肯定来。”
他坐下，孙伟站到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刘洋拿起茶夹，把一只小杯推到狄浩面前。茶是好茶，水温也对，可屋里的味道不在茶上。刘洋今天不是请他喝茶，狄浩进门前就知道。只是对方资历摆在那里，他不能进门就把脸撂下。集团里很多时候不是看谁有理，而是看谁先失了规矩。
“听说你最近跑嫂子那边跑得挺勤。”刘洋说。
狄浩端起杯子：“嫂子新加坡那边有些事，需要我帮着处理。”
“处理钱嘛。”刘洋笑了一声，“你这方面确实有本事。年轻人，懂电脑，懂币，也懂女人喜欢什么。董事长身边这些私事，你做得比我们这些老家伙细。”
狄浩把茶杯放下：“刘总抬举了。”
“我抬举你？”刘洋看着他，“狄浩，你现在在集团里，确实是红人。西港这边几个园区账面好看，嫂子那边也说你好，董事长问起来，下面人都说狄总能干。能干是能干，就是心思不纯。”
包间里安静下来。
孙伟眼睛垂着，脸上没有表情。刘洋身后那两个手下也不看狄浩，只看茶桌上的壶。
狄浩仍然笑着：“刘总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
“那我就直接说。”刘洋靠在椅背上，“木棉集团那个名额，你别伸手了。”
这句话说出来，茶室里反而轻了一点。真正的话落到桌上，就不用再绕。
木棉集团在金三角那块地，外面说是特区，说旅游、酒店、赌场、边境贸易。真正懂的人都明白，名额不是一张请柬，也不是一间办公室。谁拿到名额，谁就能带团队进去，对集团来说，那是扩张。对下面这些骨干来说，那是新地盘，也是新退路。
狄浩找李云，就是为了这件事。
刘洋盯着这件事，也不奇怪。
“刘总也想要？”狄浩问。
刘洋笑了：“不是我也想要，是这个名额本来就该我拿。金三角那边，早些年是谁在跑？那些老关系是谁留下的？你来西港才几年？靠着几个园区做出点数，就觉得集团新地方也该分你一口？”
狄浩说：“最后怎么安排，还是董事长拍板。”
刘洋脸色一下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