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边机场,晚上九点。
方青站在到达口外面,手里没拿接机牌。
十分钟后,杨鸣拎着黑色双肩包走出来。
方青迎上去,接过包。
“鸣哥,车在外面。”
杨鸣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灰色丰田皮卡停在路边,和上次护送梁思琪用的是同一辆。
方青把包放进后座,杨鸣坐进副驾。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金边到森莫港,四百多公里,开快点五六个小时。
方青没有开快,保持在八十左右,遇到坑洼会提前减速。
一路上几乎没有对话。
杨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想事情。
方青专注开车,偶尔看一眼后视镜。
两个人都不是话多的人。
凌晨三点,车子到了森莫港外围的第一道关卡。
值班的人认出了方青的车,挥手放行。
方青把车停在检查站边上,熄了火。
“鸣哥,到了。”
杨鸣睁开眼睛,下车。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气。
远处的码头亮着几盏灯,隐约能看到停靠的船只轮廓。
方青把包递给他。
“我哥让我在这边待一晚,明天走。”
“行。”
杨鸣接过包,往里面走。
方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
杨鸣在森莫港待了两天。
他没有急着找人谈事情,而是在港区里转了转,看了看码头、仓库、关卡的位置。
第一天下午去了趟卫生所,梁文超正在给一个工人处理手上的伤口,看到杨鸣进来,点了点头,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你女儿呢?”
“她在宿舍那边。”梁文超说,“阿旺的媳妇带着她,教她说几句高棉语。”
“身体怎么样?”
“还行。”梁文超把纱布缠好,拍了拍工人的肩膀,示意他可以走了。“胃口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一些,昨天晚上睡了六个小时,没有做噩梦。”
他顿了一下。
“需要时间。”
杨鸣没有再问。
第三天上午,他找了刘龙飞。
……
刘龙飞来的时候,杨鸣正坐在二楼的阳台上喝茶。
这栋小楼是以前苏帕住的地方,两层,不大,但位置好,能看到码头和主要道路。
杨鸣让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把苏帕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清走了。
“坐。”
刘龙飞在对面坐下。
他的手臂看起来恢复得不错,动作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僵硬。
“这段时间辛苦了。”
“应该的。”
杨鸣给他倒了杯茶,示意他说。
刘龙飞理了理思路,开始汇报。
“防务这边,按花鸡走之前的布置,八个暗哨、四个狙击点、两个快反小组,没有变动。人员六十二个,走了两个,一个家里有事回缅甸了,一个训练的时候伤了腿,送去金边治疗。后来又补了四个,都是本地招的,还在磨合。”
杨鸣听着,没有打断。
“关卡三个,北边、西边、码头各一个。每个关卡六个人,三班倒。这两个月没出过什么大事,就是有几次本地人想混进来,被拦下来了。”
“什么人?”
“周边村子的,想进来找活干。我让人登记了,没放进来。”
杨鸣点了点头。
“码头那边呢?”
“老五的人在管,红木生意照常。这两个月出了三批货,具体数字我不清楚,老五那边有账。”
“肯帕呢?”
“每个月按时拿钱,没有多话。他的人偶尔会过来转一圈,我让人招待一下,吃顿饭喝点酒,没什么问题。”
刘龙飞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说。”
“索先生上个月派人来过一趟,送了点东西,说是内政部那边的意思,让我们‘好好经营’。”
“什么东西?”
“两箱酒,一箱茶叶。”
杨鸣笑了一下。
这是在表态。
索先生收了钱,批了文,现在派人送礼,意思是“我记得你们,你们也别忘了我”。
“收了?”
“收了。我让人回了一箱红木摆件,不贵,但看着体面。”
杨鸣看了他一眼。
这个处理方式很妥当。
不收显得不给面子,收了不回显得不懂规矩。
回一箱红木摆件,价值差不多,又是森莫港的特产,既表示“我们领情”,又暗示“我们这边的生意在正常做”。
刘龙飞没有等杨鸣评价,继续往下说。
“梁医生那边,卫生所正常运转,工人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去找他。上个月有个工人被木头砸伤了腿,他做的手术,保住了。”
“他女儿呢?”
“刚来的时候状态不太好,不怎么说话,吃东西也少。我让阿旺的媳妇照顾她,现在好一些了,偶尔会出来走走。”
杨鸣没有接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刘龙飞的汇报很清楚,防务、人员、关卡、码头、外部关系、梁文超父女,每一块都说到了,没有遗漏,也没有废话。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邀功,事情做得不错,但他只陈述事实,不加评价。
这种人,用着放心。
“接下来有几件事。”杨鸣放下茶杯,换了个坐姿。“你听一下。”
刘龙飞坐直了身子。
“第一,港口要扩建。现在的码头太小,只能停靠小船,以后业务量上来,不够用。具体怎么扩,我会让人来勘测,你配合一下。”
“明白。”
“第二,要建一个养殖基地。位置我看过了,港区北边那块空地可以用。规模不小,后续会有专业的人来指导,你先把地清出来。”
刘龙飞点了点头,没有问养殖什么。
“第三,关卡要加强。现在三个不够,北边和西边各再加一个。人手从现有的里面抽调,不够的话再招。”
“我知道了。”
杨鸣看着他。
“这些事急不来,但要开始动了。你先做个计划,需要多少人、多少钱、多长时间,列出来给我看。”
“好。”
刘龙飞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了。
“杨先生。”
“嗯?”
“有件事我想跟您说一下。”
杨鸣看着他的背影。
刘龙飞转过身来,表情很平静。
“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杨鸣没有说话。
阳台上安静了几秒钟。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动窗帘轻轻晃动。
“什么时候走?”
“您这边安排好了我就走。”
“什么时候回来?”
“最多一个月。”
杨鸣端起茶杯,发现已经凉了。
他把茶水倒掉,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
刘龙飞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没有解释原因。
杨鸣也没有问。
“行。”杨鸣说,“走之前把计划交给我,港口扩建和养殖基地的事,你先起个头,后面的让别人接。”
“明白。”
“关卡加强的事不能等你回来,我让人先盯着。”
“好。”
刘龙飞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杨鸣坐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刘龙飞来柬埔寨的原因“不方便说”,这次离开显然和那个原因有关。
一个月的时间,不短不长,够他去办一件事,也够杨鸣观察他是不是真的会回来。
杨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还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