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颂从会所出来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他的车直接开进了军方情报处的大院。
值班的中尉看到他的车牌,立刻立正敬礼,连问都没问就放行了。
阿提中校在二楼等他。
阿提是巴颂的副官,跟了他六年。
将军深夜亲自过来,脸色不好看,说明事情不小。
“把技术组的人叫起来。”巴颂脱下外套扔在椅背上,“现在。”
“是。”
十五分钟后,三个睡眼惺忪的技术军官坐在电脑前。
巴颂站在他们身后,把杨鸣提供的信息说了一遍。
“查交通监控的调用记录。”巴颂说,“看看这两天有谁调过这几个路段的摄像头。”
技术组的组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少校,听完愣了一下。
“将军,这个……需要走执法队那边的系统……”
“我知道。”
少校没有再说话。
他当然知道将军的意思。
军方情报处对执法队的系统有“后门”,不是黑进去的那种,是多年前就埋好的监控接口。
名义上是“反恐协作”,实际上是军方对执法系统的渗透。
这种事大家心知肚明,但平时不用。
今天显然不是“平时”。
少校开始操作。
监控系统的调用记录不复杂,每一次登录都会留下工号、时间、调取的摄像头编号。
他输入了那几个路段的编号,筛选最近四十八小时的记录。
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
“将军,”少校指着屏幕,“有一个工号密集调取了这些路段的记录。”
巴颂凑过去看。
工号是执法队技术科的,覆盖了素坤逸路、高架桥、夜市周边……
正好是杨鸣被追杀的那段时间。
“这个工号是谁的?”
少校又敲了几下键盘。
“技术科副科长,名字叫……”他顿了一下,“探敦·西里蓬。”
巴颂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但这不重要。
“把这个人的档案调出来。照片、住址、家庭情况,全部。”
“是。”
十分钟后,一份完整的档案摆在巴颂面前。
探敦·西里蓬,五十三岁,在执法队干了二十八年,技术科副科长。
档案里没有什么特别的。
履历干净,考核合格,没有违纪记录。
但巴颂知道“档案干净”不代表“人干净”。
能在技术科干二十八年还只是副科长,要么是能力不行,要么是路子野……把精力放在了别的地方。
“阿提。”
“在。”
“带人去执法队,把这个人请过来。”
阿提没有问“以什么名义”。
在泰国,军方要“请”一个执法员,不需要名义。
……
老图正在办公室里打瞌睡,他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探敦副科长?”
老图睁开眼睛。
门口站着两个穿军装的人。
一个中校,一个上尉。
军装上的徽章他认识……陆军情报处。
老图的心跳漏了一拍。
“两位长官……有什么事?”
中校没有回答。
他扫了一眼办公室,然后看向老图。
“跟我们走一趟。”
老图下意识想找借口。
“我这边还有工作……”
“不是请求。”
中校的语气很平淡,但老图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他慢慢站起来。
办公室外面,几个同事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有人认出了军装上的徽章,脸色变了,赶紧缩回去。
没有人出来问一句。
老图跟着两个军人往外走。
走廊很长,他的脚步越来越沉。
他想问去哪儿,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问不出来。
他只知道一件事:完了。
在泰国,军方来“请”一个执法员,从来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他们是当着同事的面带走他的……这本身就是一种姿态。
他的同事们会知道他被军方带走了。
他们不会帮他,也不敢帮他。
车子停在执法队大门口。黑色的丰田,没有牌照。
老图被塞进后座。
车子发动,驶入曼谷的街道。
……
审讯室在三楼走廊尽头。
这间屋子在执法队的档案里不存在,但老人都知道它在哪儿,军方和执法队“合作”的时候,有些人会被带到这里“谈话”。
老图被带进去的时候,腿已经有些软了。
两个宪兵把他按在金属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
阿提中校推门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探敦·西里蓬,”阿提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点燃一根,“技术科副科长,对吧?”
老图试图抬头。
“长官,我是执法队的人……”
“我知道。”阿提吐出一口烟。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打印纸,上面是一串数字和时间戳。
“你用自己的工号登录了交通监控系统,调取了素坤逸路三十七巷到四十五巷之间的所有摄像头记录。”
老图的身体僵住了。
“那是……例行检查……”
阿提把纸扔到他面前:“例行什么检查?”
老图不说话了。
阿提抽了口烟,等着。
审讯室很安静。
墙壁很厚,隔音很好。外面的世界仿佛不存在。
“我只是帮人查点东西,”老图的声音低下去,“收了点钱,就是个小忙……”
“谁。”
“一个以前认识的人……”
阿提站起来,绕到老图身后。
他俯下身,在老图耳边说:“你知道夜市发生了什么吧?”
老图的肩膀开始抖。
“枪战。”阿提的声音很轻,“高架桥上追杀,夜市里交火。有人死了。”
他直起身,退后两步。
“你帮的那个人,就是开枪的人。”
老图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我没问你知不知道。”阿提掐灭烟头,“我问你,那个人怎么联系。”
老图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他和赵辉认识三年多了,帮他查过不少人。
每次都是拿钱办事,从不问为什么。
他知道赵辉不是普通人,但他从来没想过会出这么大的事。
高架桥追杀、夜市枪战……这种事在曼谷多少年没发生过了?
而他帮着查的那些监控记录,就是给追杀者指路的。
“我只有一个号码……”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什么号码。”
“有一个备用号码,打过去会有人接……”
“报出来。”
老图报了一串数字。
阿提示意旁边的宪兵记下来。
“还有呢?”
“没了,真的没了。”老图的额头上全是汗,“每次都是他主动找我,我不知道他住哪儿……”
“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中等身材,很结实……说话有口音,不是本地人,像是华人……”
阿提听完,转身往外走。
“长官……”老图在后面喊,声音带着哭腔,“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只是收钱办事……”
阿提没有回头。
他走出审讯室,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一个年轻的中尉迎上来。
“中校。”
阿提把那串号码递给他。
“让通讯公司那边定位这个号码,最近二十四小时的信号位置。”
“是。”
中尉快步离开。
阿提站在走廊里,点燃第二根烟。
窗外的曼谷已经入夜了。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都在准备睡觉。
但有些人今晚注定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