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
卢广业眼珠子瞪起来。
下一刻,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揪住陈默衣领。
“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疯话?!”
院子里,四十多个汉子动作齐齐一顿。
火烧和羊肉汤忘了吞咽。
一个个抬起头,面面相觑。
除了侯爷,竟然还有别人敢揪陈疯子的衣领?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陈默发作。
可没想到,陈默任由他抓着衣领,丝毫不反抗。
嘴里还在慢悠悠嚼着最后一口火烧。
嚼完后,又慢条斯理咽下去,又抬手抹了抹嘴角残渣。
“我说,”
他慢慢悠悠道,
“我要杀那个姓赵的推上来的假皇帝。”
“你知不知道那孩子在哪儿?!”
卢广业浑身都在发抖。
他猛地松开陈默衣领,又狠狠攥成拳头,指着陈默鼻子低吼:
“在镇北王府!”
“在内院最深处!”
“就在赵承业睡觉的隔壁!”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高手如云,你拿什么去杀?拿你的头去撞王府城墙吗?!”
“我撞墙干嘛?”
陈默嗤笑一声,“你们挖了那么多条地道,难道是用来当摆设,供着看的?”
卢广业浑身一震。
“动用那条地道,等于把我们所有人都亲手送到赵承业刀下!”
卢广业厉声质问,“为了你一个疯狂的念头,为了你一时的不爽,就要搭上侯爷多年筹备,搭上所有弟兄性命吗?!”
陈默眨了眨眼,点了点头:“说的也是。”
卢广业见他松口,心里怒火稍稍平息。
他后退一步,双手叉腰,瞪着陈默。
可下一秒,陈默的话,又让他瞬间炸毛。
“但你肯定有办法送我进去。”
陈默往前逼近一步,目光紧紧盯着卢广业眼睛。
两人大眼瞪小眼。
一个眼神坚定、满脸桀骜。
一个双目赤红、满心无奈。
王八瞪绿豆。
院子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四十多个弟兄默默吃着饭,没人敢吭声,都在偷偷用眼角余光瞥着两人。
半晌。
卢广业“喝”地一声,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恶狠狠来了一句:“你他妈真是我爹!上辈子欠你的!”
陈默又眨了眨眼。
他抬手伸进胸口,在摸索了一阵。
摸出来一张皱巴巴的银票,递到卢广业面前。
“搞什么?”
卢广业一愣,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都叫爹了,我不给你个红包,岂不是太不像话了?”
陈默晃了晃手里的银票。
“我操……”
卢广业被他气得眼前发黑。
再也忍不住,两步冲到院墙根下,脑袋猛地朝墙上撞了过去。
“咚!咚!咚!”
四十多个弟兄瞬间抬起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然后都看着卢广业一下又一下撞着墙。
卢广业撞了足足七八下。
见没人拦他,也没人劝他,便停了下来。
他恶狠狠瞪着院子里四十多个汉子。
“吵什么吵!看什么看!”
众人脖子一缩。
卢广业又瞪向陈默:
“我只能弄一个人进去!”
“多一个都不行!”
“行啊!”
陈默立马咧嘴,嘿嘿一乐,毫不犹豫举手。
“那就我呗!反正这事是我提的,我去最合适!”
卢广业瞪着他,咬牙切齿道:
“你要进去,我给你个建议。”
“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自己造化!”
陈默眼神一凝。
“什么建议?说!”
“绑个人。”卢广业低声道。
陈默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有意思!绑谁?”
“赵承业的孙女。”
“我绑他孙女干嘛?”
陈默闻言,立马摇起了脑袋,“一个小丫头片子,绑了有什么用?”
“那是赵承业的心头肉!”
卢广业厉声低吼,“比他自己性命还重要!”
“你绑了他孙女,就算杀不了假皇帝,也能凭着她全身而退!”
“不然,你进去了,就是死路一条!”
陈默眼睛亮起来,咧嘴笑道:“好!就绑她!”
他顿了顿,又问:“这小丫头几岁?”
“十五六。”卢广业咬着牙。
“我操!”
陈默脸上笑意瞬间僵住。
他原以为是个七八岁的小娃娃,没想到竟然已经十五六了。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卢广业。
“十五六岁的姑娘……”
“绑起来,怕是不太方便。”
“方不方便,你自己看着办。”
卢广业冷冷道,“反正我只能送你进去,能不能活着出来,就看你自己本事了。”
陈默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行。”
“那就绑她。”
“你……你当真要这么干?”
“不然呢?”陈默反问,“你还有更好的主意?”
卢广业一愣。
更好的主意?
最好的主意就是现在立刻马上,让这个疯子从地道滚出太州城,离得越远越好!
可他看着陈默那双眼睛,就知道这话说了也是白说。
这疯子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卢广业咬碎了后槽牙,“你要疯,老子陪你疯到底!”
他猛地转身,冲进厢房。
片刻后,拿着一张泛黄的图纸和一套下人的衣服走了出来。
“啪”的一声,他将图纸拍在石桌上。
“这是王府内院的详细舆图,连茅厕在哪个旮旯都给你标清楚了。”
他又把那套灰布短衫扔给陈默。
“这是王府下人的衣服,你换上。”
陈默拿起图纸,借着院里的灯笼光,仔细看了起来。
卢广业指着图纸上一处被朱笔圈出的院落。
“这里就是赵玥儿被禁足的地方,静语轩。”
他的手指顺着院落外围划了一圈。
“院子不大,但守卫极其森严。明面上,门口有四名亲卫,院墙四周,每隔十步就有一个暗哨。这些人,全都是赵承业亲卫营里的精锐,只听他一人的命令。”
“这还只是外围。院子里面,还有个姓王的老管家,是看着赵玥儿长大的,忠心耿耿。另外,赵玥儿身边还有两个贴身侍女。”
他抬起头,盯着陈默。
“静语轩的旁边,就是赵承业的书房。他但凡有个风吹草动,一盏茶的功夫,整个王府的兵力就能把那儿围得水泄不通。”
“你一个人进去,连个接应都没有。一旦失手,你知道下场是什么吗?”
陈默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图纸上,头也没抬。
“知道。”
“知道你还去?!”卢广业的火气又上来了。
“不去,”陈默抬起头,咧嘴一笑,“怎么知道会不会失手?”
卢广业被这句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图纸上另一条蜿蜒的红线。
“这是我唯一能送你进去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