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不等他们冲上前,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呵斥:“都不许动手!”
下一瞬,门扉被人踹开。
风卷着朔雪吹入内,萧安棠一袭锦衣,戴着小玉冠,负手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木刀和百里夫人,两人脸色在看见许家庭院被这些官兵砸的凌乱不堪时,都露出了浓烈的杀意。
官兵们显然认得萧安棠,连忙拱手:“参见世子殿下。”
这位宁王世子作为皇长孙,又住在皇宫里得皇上教导,地位自然超然不同。
萧安棠眼神冷冷扫过他们:“这里是威国公府,更是神策大将军从前居住的府邸,岂能容你们在这放肆?还不滚!”
官兵们愣住了:“世子殿下,皇上有令,要……”
“皇祖父那,自有我去说,而你们冒犯大将军所住的府邸,想要伤害她的家人,且看来日昭武王回京,会不会放过尔等!”
这句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萧安棠拿出最后的杀手锏:“现在走,我不怪罪,否则,昭武王不罚,本世子先不放过你们。”
官差们没了办法,只能拱手:“谨遵世子殿下吩咐。”
他们看了一眼玄明,鱼贯离去。
待他们一走,萧安棠连忙上前,搀扶住玄明。
“玄明师祖,你不要紧吧!”
昔日萧安棠在武院练武,第一任师父是郭荣,后来郭荣嫌他顽皮,才交到了许靖央手中。
小少年跟玄明相当熟稔,他更对郭荣和玄明格外尊敬。
玄明虽有些疲倦,然气息不乱,只是轻轻摇头:“贫僧无碍。”
“郭荣师祖呢?”
“他去卢家报信了。”
卢阁老早就听闻了风声,直接将许家其余人都转移走了,包括云姨娘和小小姐许靖珍。
如今的威国公府,其实空无一人。
即便如此,玄明也要守在这里,不能允许方才那些人如同抄家一样闯入。
萧安棠得知许家众人一切安稳,还有卢家庇佑,短时间内应该出不了什么事。
他轻轻点头,说:“玄明师祖,你先回武院,我让木刀和百里夫人陪着你,我还得回宫,这件事,我要亲自跟皇祖父解释。”
木刀却道:“世子殿下,让卑职等人跟着你吧!谁知道那皇帝性情一急,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萧安棠抿唇:“不必,你们护好京内,皇宫中有我父王安排的人手,出不了大问题。”
说罢,他就匆匆进宫去了。
御书房内,皇帝正在生气。
显然,他原本就对许靖央有意见,而今景王竟是当初的反王后代,且嫁给他的许靖姿还下落无踪,带罪潜逃了。
故而皇帝更加认定,许靖央早有不臣之心,景王若想密谋谋反,会跟许靖央一拍即合。
他当下就要下令,褫夺许靖央的昭武王之位,并且逼迫萧贺夜将她休了,否则,他会连带着这个儿子一起惩罚。
然,御书房里站满了几位朝廷重臣。
大家都不赞成皇帝这么做。
御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门窗紧闭,只让人觉得闷的密不透风。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色铁青,目光如刀般扫过跪了一地的臣子。
“朕要褫夺许靖央的王位,你们一个个跪在这里,是想替她求情不成?”
崔尚书率先叩首,抬起头时,脸上是少见的凝重。
“陛下,臣不是求情,臣是求陛下三思。”
“许靖姿是许靖姿,昭武王是昭武王,岂能因一人之过而株连另一人?况且,许靖姿未必是畏罪潜逃。”
皇帝冷笑:“那你说,她去了何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不是逃了是什么?”
陆大人见状,连忙接话:“陛下,臣以为,许靖姿多半是被反王的人劫持了。”
“她一个弱女子,当时江南还在暴乱,能逃到哪儿去?”
“景王既然敢冒充皇子,必定经营多年,手下岂能无人?劫走她,不过是想留个人质,或是图谋后事。”
皇帝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卢阁老这时缓缓开口,声音苍老沉稳:“陛下,老臣斗胆说一句,昭武王如今人在幽州,天远地偏,边关那些神策军,仍听她调令。”
“她若得知京中之事,得知许家被抄,会作何感想?”
“她若乱了,神策军便乱了,神策军一乱,边关便乱了。”
“北梁、东瀛乃至匈奴,哪一个是省油的灯?陛下,这个时候动昭武王,无异于自毁长城。”
“自毁长城?”皇帝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卢阁老,你这是在威胁朕?”
卢阁老不卑不亢地叩首:“老臣不敢,老臣只是提醒陛下,昭武王对反王后代冒充皇嗣之事,恐怕一无所知。”
毕竟,这件事连皇帝都不知道,许靖央又从何处知晓呢?
“她妹妹嫁给了反王,这就是罪名!”皇帝一拍御案,震得茶盏哐当作响。
一旁的高御史连忙附和:“陛下说得是,许靖姿嫁入景王府,与反王同床共枕数月,岂能不知他的底细?”
“她知情不报,便是同谋!许家满门,都脱不了干系!”
卢阁老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高御史,你若有证据,不妨呈上来。”
“若无证据,便是诛心之论,诛心之论,可是要寒了功臣的心的。”
高御史脸色一僵,讪讪闭嘴。
又有几位大臣陆续开口,有替许靖央说话的,也有顺着皇帝意思踩许家的,一时间御书房里嗡嗡作响,像是炸开了锅。
皇帝越听越烦,正要发作,殿外忽然传来通报声。
“陛下,去许家的官兵回来了。”
皇帝眉头一皱:“让他进来。”
那官兵头领低着头快步走进,扑通跪地,脸上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尴尬。
“启禀陛下,臣等奉命捉拿许家满门,可到了威国公府才发现,一个和尚守在门口,说是少林寺还俗弟子,拦着臣等不让进。”
“臣等正要强攻,宁王世子忽然赶到,呵斥臣等退下,还……还说……”
“还说什么?”皇帝脸色铁青的追问。
官兵头领额头冒出冷汗:“还说昭武王的府邸,不容臣等放肆,说臣等若再敢动手,来日昭武王回京,定不轻饶,臣等无法,只能先回来复命。”
皇帝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了。
他气极反笑:“好啊,真是好,连朕的好孙儿,竟然也掺和进许家的事里?”
话音刚落,殿外又传来通报。
“陛下,宁王世子求见。”
皇帝怒气正是最盛的时候,直接挥手:“让他进来!”
门开了。
萧安棠一袭锦衣,发顶的小玉冠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大步走进御书房,撩起衣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额头触地,行了一个大礼。
“孙儿叩见皇祖父。”
“你不是朕孙儿。”皇帝声音冰冷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