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狱主化作的那道猩红血虹,离去的身影尚未完全消散。
石压地狱中的空气,便如被熔炉灌注般骤然沸腾。
一股炽热得近乎暴虐、厚重得好似太古山岳的道则气息,不带丝毫预警,再次悄然笼罩了这片死寂已久的漆黑天地。
这股气息与血池狱主那粘稠如血河、血腥浓郁的威压截然不同。
它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霸道与蛮横,如同天降巨锤,狠狠砸在这片地狱的禁制屏障上。
原本沉寂的地底禁制泛起层层涟漪,却并未像面对血池时那般有所反抗。
显然是舂臼狱主早已通过某种隐秘的渠道完成了沟通。
又或是凭借着炎磨派在九幽后八层的雄厚势力,强行穿透了外围的层层监视,才得以这般堂而皇之地降临。
独孤信眸中的淡金色光芒微微一闪,神识如潮水般铺开,瞬间便洞悉了来者的身份。
独孤信周身的轮回大道气息悄然收敛,维持着那份淡然从容的姿态,静候着这位不速之客的降临。
下一刻,空间剧烈扭曲,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岳被硬生生从虚空中拽了出来。
一道直径达数十丈的巨大磨盘虚影在黑暗中轰然浮现。
磨盘之上,无数火焰纹路与土黄色道则交织缠绕,散发着毁天灭地的威压。
紧接着,一道魁梧到极致的身影缓缓从虚影之中迈步走出。
此人身形庞大如山,周身覆盖着一层灰白相间的鳞甲,每一寸肌肤都流淌着炽热的炎磨道则。
他的双眼如同两颗燃烧的岩浆巨眼,周身缠绕的火焰道则厚重如铁,每一步踏下,脚下的重力山岳都为之剧烈震颤,仿佛连这片天地的重力法则都要为之俯首臣服。
正是炎磨派三主之一,执掌舂臼道则的舂臼狱主!
他没有像血池狱主那般费尽心机支开看守,选择了最为直接强硬的降临方式,径直出现在独孤信面前。
那双巨目如炬,死死盯着这位能在重力地狱中依旧游刃有余的人族修士,目光中充满了审视与算计。
他脸上没有血池狱主那般虚伪温情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粗犷豪爽的神态,那份直白背后,却藏着比血池更为深沉的野心。
“独孤小友,血池那老小子的话,你可千万别当真。”
舂臼狱主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如同滚滚雷鸣,在石压地狱的深渊中不断回荡,震得周围的虚空都微微颤动,
“我炎磨派虽不及石压狱主那般强横霸道,却也绝非善类,更不会像他那般蛮不讲理。”
“你若愿意与我炎磨派合作,我便以本命炎磨道则为你铸就护体神罡,任凭那镇狱派的重力禁制如何诡异,也困不住你分毫。”
“待我等参悟透轮回大道的玄妙之后,必倾力助你脱困,甚至……可以让你彻底摆脱这九幽的束缚。”
他抛出了最为实际的橄榄枝,直接许诺了能打破空间禁锢的战力支持。
对于一个被困于重力地狱、处处受法则压制的道宗修士而言,这份能摆脱地域法则压制的力量,无疑是最诱人的筹码。
独孤信神色依旧平静无波,脸上依旧是那副不置可否的模样。
他微微颔首,对着舂臼狱主郑重行了一礼,语气平淡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狱主厚意,独孤信铭记在心。只是此事事关我道基存亡,非同小可,还需仔细斟酌权衡。”
同样的拖延,同样的未置可否,与应对血池狱主时如出一辙。
舂臼狱主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地咧嘴一笑。
他在九幽沉浮数万年,何等老辣精悍,瞬间便读懂了独孤信心中的算计。
这小子根本就没打算真正答应任何一方,而是在巧妙利用三派之间的矛盾与猜忌,为自己争取最大的生存空间。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辈!”
舂臼狱主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不怒反笑,心中对独孤信的忌惮与欣赏更甚一分。
他沉吟片刻,沉声道:
“我给你三日时间考虑,三日后,我再来寻你。你若聪明,便该知道如何选择才是最明智的。”
言罢,舂臼狱主周身的火焰道则猛地一卷,化作一道炽烈的火光,直接撕裂了重力山岳的阴影,消失无踪。
短短三日之内,石压地狱的气氛愈发紧张。
血杀派的暗线不断传递消息,炎磨派的神念也时常隐晦笼罩,两派先后派人来访,都抛出了各自最诱人的条件。
而独孤信始终如一,一一应下,却从未松口,从未答应任何一方的具体合作事宜,始终保持着那份模棱两可的态度。
这正是独孤信精心布局的策略。
他越是犹豫,三派便越会觉得他手中的轮回大道法门珍贵无比,越不敢轻易对他下手;
他越是表现得摇摆不定,三派之间为了争夺这块到嘴的“肥肉”,便越会陷入更深的猜忌与无休止的拉锯。
他就像一枚悬在半空的关键棋子,因为不确定的最终归属,让整盘棋局都变得紧张激烈,每一方都不敢轻易撕破脸皮,生怕让第三方坐收渔利。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能保持这种“待价而沽”的姿态,三派便绝不敢轻易生出杀心,只能小心翼翼地与他周旋。
石压地狱深处,独孤信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那抹淡金色的光芒骤然变得锐利如剑。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三派之间的空气愈发稀薄,彼此的神念在空中不断碰撞交锋,每一丝气息都带着浓浓的警惕与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