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一道爬满灵藤的月亮门,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有所心理准备的江尘羽,眼皮还是忍不住跳了跳。
这哪里还是他印象中那个以天然石材为主、注重实用与灵脉疏导的朴素修炼浴池?
分明是一座小型的华美宫殿!
入目所及,地面铺满了温润剔透、自带恒温与聚灵效果的暖阳玉,光可鉴人。
四壁镶嵌着无数颗大小均匀的夜明珠与蕴含水灵气的深海晶石,即便在白日,也散发着柔和梦幻的光晕。
浴池本身扩大了好几倍,呈不规则的天然泉眼形状,边缘以整块的羊脂白玉雕琢成莲叶与花瓣的模样,层层叠叠,极具艺术感。
池水引自后山最纯净的灵脉泉眼,此刻氤氲着淡淡的乳白色灵雾,灵气浓度高得几乎要液化。
江尘羽稍微在心中估算了一下这浴池如今的造价,得出的结论让他都微微咋舌。
恐怕都够供养一位合体境的长老数百年的常规修炼资源了!
这还不算那些有价无市的装饰珍品。
“真是太奢侈了……奢靡之风不可取啊!”
江尘羽一边在内心默默地批判着这群“败家”红颜,一边却又忍不住觉得确实挺享受的。
他脚下步伐不停,径直走进了这片金碧辉煌、仙气飘飘的浴池殿堂。
然而,预料之中美人出浴、环肥燕瘦的场景并未出现。
浴池内空无一人,只有灵雾缓缓升腾,泉水叮咚。
但就在浴池旁那片最宽敞的暖阳玉空地上,景象却颇为奇特——那里竟整齐地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白玉圆桌,以及数张同样材质的座椅。
而桌面上,并非空的,而是摆满了各色碗碟,里面盛放着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菜肴。
没错,是菜肴。
并非什么仙珍奇果,而是实实在在、人间烟火气十足的菜品。
有清蒸的灵鱼,色泽莹白;有红烧的不知名兽肉,酱汁浓亮;有清炒的时蔬,翠绿欲滴;还有精心熬制的羹汤,香气扑鼻……
林林总总,摆了一大桌。
虽然以江尘羽挑剔的眼光来看,这些菜肴的刀工火候、摆盘造型,远谈不上精致绝伦,甚至有些地方能看出生疏的痕迹,比如那条灵鱼身上的刀口略显凌乱,某盘青菜的色泽炒得稍有过火……
但整体而言,色香味俱全,而且最重要的是,能清晰地感受到制作者投入的“用心”。
江尘羽愣住了,这“惊喜”倒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师尊,怎么样?这个‘惊喜’,应该没有让您失望吧?”
“还是说师尊您闭关出来,血气方刚,只看到一桌菜肴,觉得太过‘无趣’了?”
“我们可是准备了好久呢!”
带着笑意的、熟悉的女子嗓音从浴池入口处的屏风后传来。
紧接着,一众红颜都笑盈盈地走了出来。
她们个个容光焕发,显然为了这顿“宴席”也精心打扮过,只是衣裙袖口偶尔能看见一丝不易察觉的、可能是下厨时沾染的细微痕迹。
此刻,她们的目光都聚焦在江尘羽脸上,带着期待、狡黠,还有一丝丝邀功的意味。
江尘羽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娇艳如花的容颜,又看了看那一桌显然出自她们之手的菜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他故意板起脸,摸了摸下巴,作出一副严肃品评的模样:
“唔……惊喜嘛,确实有点。
不过这菜肴的水平嘛……”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众女。
果然,话音未落,场中的红颜们顿时俏脸微变,或娇嗔、或不满、或委屈的目光齐刷刷地“剜”了过来。
“好你个没良心的师尊!”
诗钰小萝莉最先跳脚,嫣红的小嘴撅得老高:
“我们这么多人,辛辛苦苦,从挑选食材到处理,再到将其烹饪成功……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好不容易才凑出这么一桌能看的!
你居然一上来就挑刺!
下次,下次再也不做给你吃了,你就继续吃你自己做的‘绝世佳肴’去吧!”
她虽然贡献可能不是最多的,但参与感和“监工”的热情绝对高涨。
这桌菜,确实是在有限时间里,集合了众人的最大努力成果了。
她们的修炼天赋或许惊才绝艳,但厨艺天赋,只能说还行,远未到逆天水准,能在短时间内做到这个程度,已是超常发挥。
江尘羽见逗得差不多了,尤其是看到诗钰那气鼓鼓的可爱模样,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冰雪消融,春风拂面。
“开玩笑的。”
他语气放缓,目光变得真诚而温暖,逐一扫过众女:
“我很高兴,真的。
你们能花这么多心思,为我准备这些我很意外,也很感动。”
这话倒是发自肺腑。他从未期待过她们会去学习厨艺。
毕竟,有他这个精通此道的人在,她们完全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现成的美食。
愿意为了他去掌握一项全新的、并不算轻松的技能,这份心意,远比菜肴本身的味道更重要。
“这还差不多!”
诗钰小萝莉立刻变脸,满意地扬起小下巴,瞬间阴转晴。
“师尊,过来试试味道吧。”
李鸾凤温婉一笑,上前轻轻拉住江尘羽的衣袖,引他向主位走去,语气柔和却带着点不好意思。
“不过,我们做的可能真的不算非常好吃,起码比起师尊您亲手做的仙肴,要差上不少火候。
您多包涵。”
“这说的是哪里的话?”
江尘羽顺着她的牵引坐下,脸上笑容和煦,眼神明亮:
“你们做的,肯定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众女闻言,皆是面露疑惑。
江尘羽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笑道:
“因为,做最终评判的人……可是我啊。
我说好吃,那就是好吃。”
他话语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和理所当然的偏袒。
这“歪理”引得众女一阵娇笑,方才那点小小的“委屈”顿时烟消云散,气氛变得更加轻松甜蜜。
江尘羽坐在了最中间的主位,面前摆好了精致的玉碗玉筷。
他刚坐定,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拿筷子,令人眼花缭乱的一幕便发生了——
只见数双纤纤玉手几乎同时动作,快如幻影。
独孤傲霜夹了一筷子最嫩的鱼腹肉,李鸾凤舀了一勺浓香的羹汤,张无极挑了几片翠绿的菜心,诗钰则眼疾手快地夹了一块酱汁最饱满的红烧肉甚至小玉和魅魔姐妹花也各自贡献了一点“心意”。
“嗖嗖”几声轻响,不到一息功夫,江尘羽面前那只原本空荡荡的雪白瓷碗,瞬间便被堆积如小山、香气四溢的各式菜肴填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
江尘羽看着这座“爱心小山”,心中暖意融融,但面上却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
他抬起手,作势要去拿筷子,动作却故意显得慢吞吞,甚至带着点“虚弱”的滞涩。
随即,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点撒娇和耍赖意味的弧度,看向围在桌边的众位红颜,声音拖长:
“哎呀,看着是很好吃。
不过为师闭关刚出,元气虽复,筋骨却还有些酸软,自己动手吃饭好像有点累呢。”
他这话一出,众女先是一愣,随即互相对视一眼,脸上纷纷露出了然之色,嗔怪中带着了然的笑意。
“早猜到师尊您会这样‘耍赖’了。”
李鸾凤掩唇轻笑:
“所以我们啊,早就做好‘第二套方案’了。”
“没错!”
诗钰小萝莉得意地拍了拍手,像是等待已久,终于可以亮出底牌:
“就知道师尊您‘娇气’,吃饭都要人伺候!
所以我们特意请来了最适合的人选!”
随着她清脆的击掌声,浴池殿堂那扇精美的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一道娇小纤细、穿着素雅小白裙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挪了进来。
正是温蝶衣。
少女似乎完全没料到会被召唤到这种地方——师尊的私人奢华浴池?
她的小脸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眼神里充满了不知所措的紧张,呼吸都因为局促而显得有些急促不安。
两只小手紧紧地揪着裙摆,指尖都有些发白。
很显然,她那“不靠谱”的师尊诗钰,肯定是起了促狭的心思,只告诉她“师祖醒了,速来浴池”,却压根没说明来浴池具体要做什么。
以至于可怜的温蝶衣一路上胡思乱想,脑补了一些让她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的离谱猜测,紧张得手心冒汗。
不过,当她的目光怯生生地扫过浴池内部,看到那氤氲的灵雾、华丽的陈设,尤其是其余一众红颜时,她先是呆了一下,随即猛地松了口气。
温蝶衣定了定神,努力压下狂跳的心脏,走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细弱却清晰:
“不知,您们召蝶衣前来,是为了……?”
她清澈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疑问和忐忑,像只误入陌生领地的小鹿。
“蝶衣来啦!”
诗钰笑嘻嘻地招手让她过来,然后指了指江尘羽面前那座“菜肴小山”,又指了指江尘羽本人,用一副“交付重任”的语气说道:
“我们呢,打算给你一个在师祖面前好好表现的机会!
你看,你家师祖他老人家,刚刚闭关出来,身体还有些‘疲惫’,想要找个人‘伺候’他用膳。”
她顿了顿,看着温蝶衣瞬间瞪大的眼睛,继续解释道:
“我们思来想去啊,觉得在场的所有人里面,由你来执行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是最最合适的!
所以,蝶衣,你怎么看?
愿不愿意帮师祖这个忙呀?”
诗钰的语气并未用命令式,而是留出了商量的余地,带着鼓励和期待。
当然,她内心深处笃定,自家这个乖巧懂事、对师祖崇拜有加的小徒弟,是绝不可能拒绝这种能与师祖亲近的“美差”的。
“由……由我来吗?”
温蝶衣显然被这个“任务”惊呆了,小嘴微张,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桌边那一位位无论是容貌、气质还是修为都远胜于她的前辈们,尤其是自家师尊那促狭的笑容,让她更加无措。
“可是……不是有师尊您,还有各位师伯、前辈们在吗?
我……我怎么能……”
她弱弱地提出疑问,总觉得哪里不对。
“就是因为我们在,所以才让你来呀!”
诗钰理直气壮地摊手,脸上的笑容狡黠如狐:
“你想啊,如果由我们这些‘大人’来喂,谁先谁后?喂什么?喂多少?
肯定要乱套,说不定还得争起来,那这顿饭就别想安生吃了。”
她向前倾身,拍了拍温蝶衣的肩膀,语气“语重心长”:
“但要是由蝶衣你来喂,那就不一样啦!
你年纪最小,辈分最低,又乖巧听话。
由你来做,我们大家都放心,谁也不会……嗯,有什么别的想法。
保证公平公正,还能让师祖吃得舒心!
所以,你才是最合适的人选,明白了吗?”
诗钰这话说得确实在理。
她们这群红颜彼此之间存在着微妙的竞争和醋意,无论谁去喂江尘羽,都可能会引发其他人的不满或比较。
但温蝶衣不同,她只是个单纯的小徒孙,辈分和年龄都摆在那里,她们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去跟一个小女孩“争风吃醋”或者计较这种小事。
由她来执行,反而是最能维持表面和谐、避免内部“冲突”的最佳方案。
温蝶衣似懂非懂,但她听明白了师尊的意思是,这件事非她不可,而且对大家都好。
她偷偷抬眼,看向主位上的江尘羽。
只见师祖正含笑望着她,眼神温和,带着鼓励,似乎也在等待她的回答。
少女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但这次,紧张中混合了一丝被信任和委以重任的激动。
她深吸一口气,小手握紧又松开,最终鼓起勇气,朝着江尘羽的方向,用那双澄澈如水的眸子望着他,声音虽轻,却带着下定决心的认真:
“那……那师祖,蝶衣……蝶衣来喽哦~”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挪步到江尘羽身侧,拿起了那双干净的玉筷,目光落在那座“菜肴小山”上,似乎在认真思考该从哪里开始“下手”。
江尘羽看着少女那副如临大敌却又努力镇定的可爱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悠然道:
“无妨,蝶衣尽管施为。师祖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