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直白得让江尘羽耳根微热,但更多的是被看穿虚实的讪然。
他确实已是强弩之末,方才最后那点“主导权”,几乎榨干了他最后的气神。
“那行吧……”
江尘羽从善如流,也不再硬撑,努力动了动,试图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既然师尊您都这么说了,那徒儿就先回去休息了。”
他喘了口气,视线落在谢曦雪看似平静的侧影上,补充道,语气带着难得的体贴:
“您……也要记得休息哦。
虽然您现在装得非常平静,但徒儿也清楚,您现在也非常累了吧?”
说着,他似乎想用行动证明自己的“清醒”和“尚有餘力”,竟然顽劣地伸出手,指尖在谢曦雪那紧致平坦、刚刚擦拭过的小腹上,极其轻快地弹了一下。
“嗯……”
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狎昵意味的小动作,瞬间让谢曦雪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一丝酥麻的电流仿佛从被触碰的点窜开。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总是清冷如寒星的美眸,此刻清晰地映出嗔怪与一丝被“偷袭”后的羞恼,瞪向这个“贼心不死”的逆徒。
她刚刚心里还升起点滴慰藉,觉得这逆徒经历此番“教训”,似乎变得稍微体贴懂事了些,至少知道主动提出“订婚”来安她的心。
结果转眼间,就又故态复萌,露出这副混账又邪恶的本性!
“真是一点不能对你放松警惕呢,你这个逆徒!”
谢曦雪的声音依旧维持着清冷的调子,但仔细听,却能品出一股被亲密浸透后的、无法全然掩饰的甜腻与无奈。
这话语更像是情人间的娇嗔,而非真正的斥责。
江尘羽无辜地眨了眨他那双即使疲惫也依旧显得深邃的眼睛,嘴角却勾起一抹得逞的、坏坏的弧度。
他没再“顶嘴”,而是慢吞吞地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掏出了那枚传讯令牌。
他并不避讳谢曦雪在场,甚至可能有意让她看着:“逆徒们……有时间的话,来接一接为师。
为师在你们师祖的宫殿里。”
说完,他抬眼,冲着一旁正用“恶狠狠”目光瞪着自己的绝美师尊,努力端正神色,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尽管这个礼因为他的虚弱而显得有些绵软无力。
随后,他才缓缓地朝着房门方向挪去。
让徒弟们来接,倒也不全然是因为完全走不动路。
以他惊人的意志和残余的体力,咬咬牙,耗费比平时多几倍的时间,总能挪回自己的庭院。
但既然有“孝顺”的徒弟可以使唤,能让自己轻松一点,少受点罪,何乐而不为呢?
这也算是对她们的一种“信任”和“依赖”吧!
江老魔心里给自己的“偷懒”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而就在他传讯令牌亮起、灵力波动传出的那个瞬间——
远在江尘羽专属庭院之内,几处厢房或静室中,几乎同时,有三双眼睛倏然睁开。
因为是群发,诗钰、独孤傲霜、李鸾凤三位“逆徒”的令牌同时产生了微弱的共鸣和暖意。
修为稍低的她们,即便竭力克制,在接收到这特定传讯的瞬间,心神震荡所引发的细微气息变化,依旧没能逃过庭院中其他感知更为敏锐的存在。
几乎是气息变化产生的下一息,两道裹挟着暗香与灵动的身影,以及另外两道带着关切与焦急气息的身影,便先后出现在了庭院之中。
三位女徒对视一眼,心知既然同在师尊的院子里,想要完全瞒过其他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已不可能。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方一些。她们也陆续从房中走出,汇聚到庭院中央。
“怎么样?”
张无极最先按捺不住,她快步上前,绝美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紧张与担忧,目光急切地在三位女徒脸上扫过:
“玉曦道人已经决定放过尘羽了吗?”
她的声音甚至因为紧张而有些微的发颤,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一起。
独孤傲霜作为大师姐,感受到众人聚焦的目光,冷艳的面容上神情不变,只是微微颔首,言简意赅地确认了张无极的猜测:
“按照师尊传讯的意思,应是如此。”
“那现在尘羽让你们干嘛?让你们去接他吗?”
张无极立刻追问。
她的脸色忽地又白了一分,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难道尘羽他现在,连自己走路回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吗?”
这个猜测让她心如刀绞,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江尘羽虚弱倒地、无人搀扶的凄惨画面,眼眶顿时就有些红了。
相比起三位多少有些心理准备、且对自家师尊的“韧性”有着一定了解的逆徒,张无极这位“好兄弟”显然是将心疼和担忧摆在了最明面上,情感也最为外露和激烈。
诗钰见状,连忙摆手,用她那特有的、带着些许俏皮的声音安抚道:
“哎呀,无极姐姐你别自己吓自己啦!
师尊连走回来的力气都没有?
那也太夸张了。
以他老人家的体力和恢复能力,这才两天多。
虽然时间不短,但肯定还不至于到那种凄惨的程度啦!”
李鸾凤也适时接口,语气温婉但分析透彻:
“不过,诗钰师妹说得对,虽然不至于完全走不动,但状况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否则,以师尊的性子他是绝不可能主动传讯,让我们过去接他的。”
这时,站在一旁,气质清冷中带着异域魅惑的魔清雨轻声开口,她的声音如同冷泉击玉:
“那我们能跟你们一起过去吗?”
她和身旁面容娇艳、眼神灵动的姐姐魔清秋,此刻都目光灼灼地看着三位女徒。
在出来以后,她们姐妹便不再像以往那样被迫共用一体了。
这也意味着,某些“简单动作就能同时欺负两人”的乐趣,江尘羽暂时是享受不到了。
三位女徒交换了一个眼神。诗钰看了看两位师姐,见她们没有反对的意思,便沉吟着点了点头,对魅魔姐妹花以及满脸焦急的张无极和她身旁的同伴说道:
“师尊在传讯里并未言明只让我们三人前去。
你们若是想跟着来便跟着吧,想来师尊也不会怪罪。”
此言一出,张无极连忙点头:
“我去!我当然要去!”
魅魔姐妹花也微微颔首,表示同行。
一时间,除了被诗钰特意留下看家的温蝶衣,江尘羽庭院中几位关系密切的红颜,竟几乎要倾巢而出。
诗钰转身,走到一直乖巧站在廊下、睁着大眼睛好奇观望的温蝶衣面前,弯下腰,宠溺地揉了揉小徒弟柔软的发顶,柔声道:
“蝶衣,你就先留在这里,帮师尊看看家,好不好?
我们很快就把你师祖带回来。”
温蝶衣虽然年纪小,但心思玲珑。她看看师尊,又看看神色各异的众位师叔伯,隐约觉得师祖此刻的状态恐怕不宜被小辈目睹,便懂事地点点头,声音清脆:
“嗯!蝶衣明白,师尊你们快去吧,我会好好看家的!”
目送着一众风采各异、却皆为人间绝色的女子化作道道流光或施展身法朝着曦雪宫方向而去,温蝶衣才轻轻咂了咂舌,小脸上满是惊叹与感慨。
她早就知道自家师祖非凡人,能被他看中的女子,定然也非同一般。
自家师尊的诗钰灵动娇俏,魔清秋姐姐妩媚天成,魔清雨姐姐清冷幽艳,都是万里挑一的美人。
可今日一见,方才知晓,师祖的红颜知己们,竟是个顶个的绝色,气质各异,却都耀眼夺目。
“唉……”
小丫头托着腮,望着她们消失的方向,小声嘀咕:
“幸好我是个女孩子……
这要是换个男子来,看到这么多仙子姐姐,怕不是眼睛都要看直了,路都走不动道咯!”
她心里对自家师祖的“本事”,不禁又佩服了几分,同时也对那个她即将融入的、关系复杂的“大家庭”,生出了更多的好奇与一丝微妙的向往。
……
以诗钰为首的一行人,并未刻意张扬,但几位绝色女子联袂而行,终究还是吸引了一些沿途弟子或执事的目光。
很快,她们便来到了那座笼罩在清冷灵气与淡淡梅香中的华美宫殿之外。
宫门紧闭,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檐角铃铛的细微声响。
正当诗钰犹豫着是否要出声通传或叩门时,一道清冷、平静、仿佛自云端传来的女子嗓音,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耳边,直接透入心神:
“进来吧。”
正是谢曦雪的声音。
女人语调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却自然带着一股居高临下、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是久居上位、实力通玄者自然而然散发的气场。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几位女子的拳头在袖中或身侧,微微握紧了一瞬——那是某种不甘、某种被“压制”感引发的本能反应。
然而,紧握的拳头很快又松开了。
实力差距如同天堑,身份更是云泥之别。
此刻,能顺利将江尘羽接回去,已经是她们预想中最好的结果。
回想之前江尘羽被留在宫殿的场景,她们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师尊被关上一个月乃至更久的“禁闭”。
如今仅仅两日多便能“获释”,已是意外之喜,哪里还敢有半分不满流露?
形势比人强。
几位平日里或许各有骄傲的女子,此刻都默契地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在诗钰的带领下,轻轻推开那扇看似普通、实则蕴含强大禁制的宫门,依次步入了曦雪宫清幽寂静的前庭。
而很快,她们便见到了她们心心念念的江尘羽。
当那道熟悉的身影,有些迟缓地出现在曦雪宫通往外界的那条小径尽头时,等候多时的女人们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去。
只见江尘羽一手扶着朱红色的廊柱,脚步比平日虚浮了些许,一步一步缓慢地挪出来。
他额前的碎发似乎被汗水打湿过,又干涸,略显凌乱地贴着额角。
那张俊逸非凡的脸上,此刻血色淡薄,透出一种消耗过度的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些往日的润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惯常的深邃明亮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眼神有些涣散,望向她们时甚至需要聚焦一瞬,才缓缓流露出熟悉的温和笑意。
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那慵懒中透着掌控一切、偶尔使坏时神采飞扬的魔头师尊风采?
活脱脱像一株被狂风骤雨狠狠蹂躏过、勉强支撑着挺直枝干的名贵兰花,美丽依旧,却透着易碎的疲惫。
望着面前这位神色有些苍白,两眼有些无神的男人,场中的女人们都不由得陷入了沉默当中。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息,只有微风拂过树梢的沙沙轻响。
“师尊!”
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独孤傲霜,她抱着双臂,上下仔细打量着江尘羽,赤红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被一种混合着心疼和些许促狭的复杂情绪取代。
“这才两天半的功夫,您居然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怀疑,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审视什么罕见的状况:
“难道,在被诗钰‘吃’掉之后,您就没有之前那样厉害了?
还是说,师祖她老人家这次动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宗门秘法’?”
说这话的人是独孤大逆徒,那家伙一向不懂得委婉的方式表达关心。
所以在看到江尘羽这副惨样之后,她非但没有第一时间出声安抚,反而这般说着。
听到这话,江尘羽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扶着廊柱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好气地抬眼,目光虚弱却精准地锁定了独孤傲霜。
他没有立刻出声反驳,只是淡淡地、带着无限疲惫地白了一眼自家这位不懂心疼自己的大逆徒。
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逆徒,给为师等着。
毕竟并非是他变弱了,只不过是自家绝美师尊此番“进修”归来,又憋着一股“清理门户”的狠劲。
其“战斗力”和“续航能力”已然飙升到了一个令他这位“老将”都叹为观止、且切实体验到了何为“力不从心”的新境界。
这其中的“艰辛”与“付出”,岂是这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丫头能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