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问：
“王叔，一个人怎么能打一万人？就是霸王项羽在世也做不到啊！”
“游戏嘛，就是图个爽快。”
楚天青手上的操作一点没慢，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真要弄一个一板一眼的战场模拟，一刀下去只砍死一个人，那得砍到什么时候？这个游戏的精髓就是一个字，爽。你看——”
他又放了一个无双。
又是几十个曹兵应声倒下。
“这才刚开始。”楚天青瞥了一眼敌兵的刷新速度，手指丝毫不停。
“后面还有张郃、徐晃、夏侯渊。一关打下来，能砍上千个。”
上千个？
李承乾脑子里“嗡”地一声。
一千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放在正史里够打一场中等规模的战役了。
而在楚天青的屏幕上，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
一个人，一杆枪，说砍就砍了。
一直站在身后的李世民，这时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楚天青的右边。
当赵云一个冲刺冲进曹军帅旗下面，三枪捅翻了帅旗，那面大旗轰然倒塌，砸死一片曹兵的时候，李世民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这个赵云......是不是做得太强了？”
“不割草怎么能玩得痛快？”楚天青头也没回。
“割草......好一个割草。”
李世民琢磨了一下这个词，忽然笑了。
“再强的猛将，在战场上也不过是一人敌，你倒好，直接把他做成了万人敌，不，是万人屠。”
“那你看着不爽吗？”
李世民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睛已经替他回答了。
毕竟，他曾经也是冲锋陷阵的秦王。
他骑着一匹骏马，握一杆两米三寸的长槊，身后只跟着寥寥数骑，就敢冲进窦建德十万大军的侧翼。那一年他二十三岁，玄甲军像一把尖刀插进敌阵，马蹄声、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像煮开的粥在耳边翻腾。
可那终究不是割草。
一槊刺出去，也就一个敌人。
槊杆收回来的时候，得留心侧面捅来的长矛，得防着脚下的绊马索，还得时刻盯着帅旗的方向判断阵型。
打了一天一夜，虎牢关下尸横遍野，窦建德被活捉，可李世民自己也累得几乎握不紧槊杆。
那时他就想过，要是真能像传说中的天神下凡一样，一挥手倒下一片，该多好。
而现在，楚天青屏幕里的赵云做到了。
不是计谋，不是兵法，不是破阵的巧思，就是最纯粹、最蛮不讲理的力量。
一枪横扫，金光一炸，十步之内再也没有活人。
李世民下意识地挺了挺背，目光微微往上抬，好像自己正骑在那匹汗血马上，手持长槊，前方是成千上万的敌军，旌旗如林，刀枪如海。
他想都没想，一夹马腹，冲了进去。
第一槊。
金光炸裂，前排的敌人像被狂风卷起的稻草，四散飞出去。
第二槊，连击数跳到两位数。
第三槊，一道金光从身上腾起，幻化成一条盘旋的巨龙。
不对，他李世民是真龙天子，那该是一条五爪金龙。
龙影所过之处，敌兵的铠甲像纸片一样碎裂，惨叫连成一片，溃兵像退潮一样向两边倒伏，中间让出一条鲜血铺成的大道。
七进七出。
他在敌阵里杀了七个来回，如入无人之境。
槊尖上的血就没干过，黑色的铠甲被染成了红色，可他自己毫发无伤。
敌将张郃冲上来，一招，落马。
徐晃冲上来，一招，落马。
夏侯渊在远处张弓搭箭，还没瞄准，他已经杀到了面前，一槊把帅旗挑飞。
帅旗轰然倒塌，砸死一片。
身后，太子李承乾的声音依稀传来：“父皇威武！”
他嘴角微微上扬，握紧拳头的右手猛地往下一沉，狠狠砸在桌子上。
“砰！”
电脑桌猛地一颤，显示器晃了两下。
“卧槽！”
楚天青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一脸懵逼地扭过头。
“你这是干啥呢？谁惹你了？”
李承乾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父皇。
李世民缓缓松开拳头，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个凹痕，又看了看楚天青那张写满心疼和懵逼的脸，嘴角抽了抽。
“那个......朕有点激动了。”
楚天青歪着头看他，似笑非笑。
李世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心想当年打窦建德的时候要是也能这样......
那可就太爽了。
史书的记载应该就是。
民之神勇，千古无二。
至于项羽......
后边稍稍吧~
想到这儿，李世民把目光重新投到屏幕上，随后开口道。
“天青，朕试试？”
楚天青转过头，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他一眼，扬起眉毛：
“哟，想上手了？”
李世民没有否认，只是把袖子往上挽了半寸。
“朕就看看。”
楚天青笑了笑，起身让开位置，开始指导李世民如何按键。
“WASD移动，鼠标左键攻击，右键重击，L放无双。很简单，砍就完了。”
李世民坐下去，一开始手指很生硬，被小兵追着砍了好几刀。
但他学得快，没几分钟就摸清了门道。
冲刺、连招、放无双，屏幕上金光乱炸，敌军成片倒下。
他越打越顺手，越打越兴奋。从张郃打到徐晃，从徐晃打到夏侯渊，一关接一关，根本停不下来。
李承乾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好几次想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不知不觉，半个时辰过去了。
他下意识想再开一局——手指已经移到了“重新开始”的按钮上。
可他余光扫到了一旁。
李承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在了椅子旁边，两只手扒着扶手，眼巴巴地望着屏幕，眼睛里全是渴望。那眼神像极了他小时候蹲在御马监门口看小马驹的样子。
想看，想摸，想骑，就是不敢开口。
李世民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已经在游戏里杀了半个小时的敌将，从一个皇帝变成了一个沉迷虚幻武力的......玩物丧志的人。
这个词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他是大唐天子，是万民的表率。就算这游戏再痛快，也不能在儿子面前露出贪玩享乐、不知节制的样子。
要不然以后怎么教导太子克己勤政？
怎么让他明白“玩物丧志”这四个字的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