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从门廊的阴影中缓步踱出,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
“你就是陈甫?”
陈甫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凛。
但他见对方如此年轻,官袍上也无特殊品级标识,只当是个寻常校尉或小头目,胆气又壮了几分。
他挺了挺胸膛,努力维持着官威,下巴微抬,语气带着质问和倨傲:
“正是本官!你们执金卫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围了本官治下的地方,谁给你们的……”
“你身为一县父母官。”
楚奕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如冰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毫不掩饰的鄙夷。
“却行掳掠灾民少女、逼良为娼的丑恶行径,还要脸吗?”
陈甫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随即又涨得通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被更强烈的愤怒和色厉内荏所取代,声音陡然拔尖,带着虚张声势的咆哮:
“什么乱七八糟的?血口喷人!”
“这些腌臜事跟本官没有半点关系,你就算是执金卫,也不能凭空诬陷朝廷命官!”
“本官是堂堂正七品县令!有品级的!要拿我?拿政事堂的谕令来!”
“否则,休怪本官参你们一个滥用职权、扰乱地方!”
楚奕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陈甫,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看透尘埃般的漠然与轻蔑。
“执金卫有先斩后奏之权,别说是你这个万年县令,就是三品大员,也照抓不误。”
陈甫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微光。
他死死地盯着楚奕那张年轻却冷硬如铁的脸,下颌的肌肉因为紧咬牙关而微微抽搐,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这么狂?
果然是楚奕带出来的人,一个个都这么嚣张跋扈!
“就算你们是执金卫,没有真凭实据,也别想滥抓无辜!”
“本官行得正坐得直,一身清白,不怕你们查!”
楚奕甚至连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时间的浪费。
他冷淡地移开视线,目光如冰冷的探针般转向一旁缩在角落、抖如筛糠的老鸨。
那老鸨涂着厚厚脂粉的脸早已吓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连带着满头珠翠都在簌簌作响。
楚奕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是自己招供,还是本官帮你说?”
老鸨被那目光刺得一激灵,下意识地偷偷抬眼,飞快地瞥向陈甫的方向。
只见陈甫正拼命地对她使着眼色,那眼神里充满了威胁和暗示。
老鸨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胸脯猛地一挺,仿佛被注入了强心剂,尖着嗓子,语速极快地说道:
“这位大人!您可冤枉死人了!”
“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呀,我们凝香居做的都是清清白白的正经生意。”
“那些姑娘可都是自愿签了卖身契的,跟陈县令那是半点关系都没有啊……”
“哦。”
楚奕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他微微侧首,对着旁边如山般矗立的汤鹤安吩咐道:
“告诉她,这条罪该怎么判。”
汤鹤安立刻上前一步,魁梧的身躯像一堵墙,瓮声瓮气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庭院。
“依《大景律》,拐卖良家女子三人以上者,主犯凌迟处死,从犯斩立决,家产尽数抄没充公!”
“凌迟……斩……斩首……”
老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陈甫眼见老鸨就要被吓破胆,顿时急了眼,一个箭步冲上前,指着楚奕的鼻子,声音因为急切和愤怒而变得尖厉:
“楚奕!你休要在此危言耸听!”
“本官为官清正,你……”
“闭嘴。”
楚奕甚至没有转头看他。
他冰冷的目光依旧锁定在老鸨身上,语气却陡然降到了冰点以下,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刺骨的寒意。
“再多说一个字,本官撕烂你这张嘴。”
陈甫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突,指着楚奕的手因为极度的屈辱和愤怒而剧烈颤抖:
“你竟敢如此对待朝廷命官,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啪!”
一名如铁塔般的执金卫如鬼魅般闪身上前,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地掴在陈甫的左脸上!
力道之大,打得陈甫整个人猛地一歪,踉跄着几乎栽倒。
他下意识用双手死死捂住瞬间肿起、浮现出清晰五指印的脸颊,火辣辣的剧痛混合着前所未有的屈辱感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难以置信地瞪圆了充血的双眼,死死盯着那个面无表情收回手的执金卫。
这个王八蛋,居然真的敢当众殴打朝廷命官,我可是堂堂七品县令!!
但当他感受到周围那些执金卫眼中毫不掩饰的、如狼似虎的森然杀气,只能死死咬住后槽牙。
那双被怒火和屈辱烧红的眼睛里,只剩下刻骨铭心的怨毒与仇恨,如同淬毒的针芒。
等着……你们都给我等着!
我要去告御状!去御史台,去大理寺,去陛下面前!执金卫再狂,也不能如此践踏朝廷法度!
老鸨亲眼目睹这骇人的一幕。
她视为最大依仗的陈县令,竟然被当众掌掴,而且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她最后的一丝侥幸和希望彻底崩塌了,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上。
眼前这个年轻人,是真正掌握生杀予夺、可以碾碎她如蝼蚁般存在的恐怖存在。
楚奕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她身上,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
“本侯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招,还是不招?”
“本……本侯?”
老鸨浑身如遭电击般剧烈一颤,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因为极度的惊骇而瞪得溜圆。
整个执金卫,能让这些如狼似虎的卫士如此俯首帖耳,又能被尊称为“侯爷”的,只有那位传说中的人物!
“淮……淮阴侯?!”
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尖叫从她喉咙里撕裂般迸发出来,充满了无边的绝望和恐惧。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啊!”
“民女招!民女全招!一个字都不敢隐瞒!求侯爷开恩!求侯爷开恩呐……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