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间踏足北城大舞台之后,整个人的眼界格局、人脉圈层、政治站位,早已今非昔比。
从前他扎根奉天,往来结交的多是省内的省部级干部、各地市的书记市长、厅局级一把手、各县区主官,人脉圈子局限在一省之地的官场脉络里。
如今到了北城,格局彻底打开,打交道的不再只是类似于曹博那样的鼠目寸光之徒。
而是,动辄便是国师院的资深智囊、中央各大部委的实权司局干部、乃至京城各路深藏不露的顶层人脉等等。
眼界跳出了一省一地的利益纠葛,站位拔高到全国层面的政策布局与顶层规划,人脉层级、见识胸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困在省内官场的专职秘书所能相比的。
他放下手机,转手拿起酒杯,再敬北城市国土局局长一杯,随后又提起酒壶,走到朝阳区区委书记的身旁,感谢朝阳区委区政府对奉天省驻北办的支持。
宴请结束后,杨剑在藤野的陪同下,乘车返回驻北办。
今晚的收获颇丰,不仅顺利拿下了土地的批文,连带后续配套的政策扶持、项目立项绿色通道、资金拨付流程等关键环节,也都借着席间人情铺垫一一疏通到位。
随行的藤野依旧沉浸在今晚的喜悦与激动之中,他按捺不住心底的佩服,不禁再次开口吹捧杨剑一番。
可杨剑却心知肚明,这些北城干部之所以高看自己一眼,处处给面子、事事开绿灯,无非就是沾了市委书记王爱山的光。
外加王爱山的秘书谢言又在暗中使了不小的力气,这才如此顺利的站稳了脚跟。
否则,凭一个小小的驻北办干部,根本入不了这些北城大佬的眼,更别说办事一路绿灯、处处受人礼遇了。
归根结底一句话:“朝中有人好办事,朝中无人难立身。”
抵达驻北办后,杨剑问前台,“楚省长回来了吗?”
前台轻声告诉杨剑:“还没有呢。”
杨剑便不再多问了,一来私下随意打听高层领导的行程本就不合规矩,二来楚大山也有自己的人脉圈层,免不了会私下联络北城各路的要员、朋友、故交,走动疏通关系。
走进客房后,杨剑先把公文包里的重要文件放进保险柜里锁好,而藤野则是直奔卫生间,给杨剑打来一桶洗脚水,“老大,你先泡会脚解解乏吧。”
杨剑微笑着说声:“好。”他心安理得地接受藤野的伺候,这便是官场里心照不宣的依附与从属。
如果杨剑刻意推辞、硬是拒绝藤野这份心意,反倒显得生分了,等于明着把藤野当成外人了。
况且,在官场里,下属鞍前马后、主动示好伺候,看重的就是一份亲近和信任。
而若是过分见外、礼数分得太清,反倒会拉开彼此距离,寒了下属的一片忠心,也伤了下属靠拢依附、真心追随的进取心嘛。
因此,杨剑从不故作清高,他坦然受下,既给了藤野台阶下,也默认了藤野的心腹地位,这样的关系才能越走越近嘛。
不过,杨剑也掏出了裤兜里的香烟回敬藤野,他俩边抽边聊明天的工作安排。
“你明天趁热去趟发改委,就说是心明书记让你来的,问问还需要咱们驻北办提交什么材料不。”
杨剑向来不吝啬提携身边的心腹,他特意授意藤野,可以打着王心明书记的名号去朝阳区发改委登门对接业务。
一来是借着区委书记王心明的名头好办事,可以省去不少的周折。
二来也是有意让藤野抛头露面,在北城市内混个脸熟,攒下些人脉关系。
此话一出,藤野的双眸更亮了几分,脸上更是满是惊喜与感激,他连忙恭敬应下,“好嘞老大,我明天一早就过去,一定把这事办得妥妥当当!”
藤野的心里门儿清,这哪里只是去跑一趟手续啊,这分明就是在给自己铺路啊。
念及此处,藤野更加坚定紧跟杨剑的决心了,并暗暗发誓,‘这辈子都不给杨剑掉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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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上,刚睡醒的杨剑接到了省委办公厅的电话,省委办公厅在电话里通知杨剑,“省委陆书记定于今天下午动身飞往北城,麻烦驻北办的同志提前做好接待、行程衔接和安保筹备工作。”
杨剑把这则消息第一时间传达给驻北办主任梁天霖,并在电话里与梁天霖敲定分工,商议接待流程等等。
临近中午,前台悄悄提醒杨剑:“楚省长回来了。”
杨剑说声:“谢了。”随后就敲开了楚大山的房门,专职秘书蒋大为把杨剑带到了楚大山的面前。
杨剑微笑着说出:“省委刚来通知,陆书记下午的航班。”
听闻陆怀远下午就要抵京,楚大山的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之色,仿佛早已提前料到了一般。
他神色平静从容,缓缓点了点头,冲着杨剑说:“安排一下吧。”
“那就暂定今晚?地点?”杨剑拿不准见面的地点,就请示楚大山定夺。
“找个清静点的地方吧。”楚大山随口一说,可杨剑却能心领神会,今晚的见面要保密,至少不能传回奉天去。
“明白,那我这就去安排。”杨剑说完就走,他身在北城中枢之地,远比旁人更能敏锐察觉到风向的变化。
尤其是,中央层面对奉天省的态度日渐明朗。
更何况,若非局势到了这个关口,陆怀远绝不会在此时专程赶赴北城。
杨剑猜测,陆怀远此番高调乘航班进京,一来是故意摆出公开行程,迷惑省内的各方势力,让人摸不清他真实的意图。
二来也是向中央请示后续的工作,尤其是困扰奉天省多年的环境治理难题。
三来准备收网,一举平定省内的乱象,一次扫清隐藏在暗处的不安分子。
而随着省委书记陆怀远匆忙进京的消息被传得愈演愈烈,以钱国梁等人为首的不安分子,顿时陷入到了狂欢当中。
他们纷纷笃定,陆怀远此番进京,定然是去接受中央问责的,大概率会一去不复返的。
可还是有些消息灵通的、沉着冷静的,反倒能敏锐的感受到这股喧嚣背后的诡异气息。
例如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奉连市委书记陈翔,他就坚信陆怀远会平安无事,而那些跳得最欢的不安分子,终将成为最先被清算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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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半,杨剑亲自带队赶赴北城机场迎接省委书记陆怀远。
下午四点左右,杨剑率领驻北办的工作人员,热情欢迎省委书记陆怀远的到来。
“陆书记辛苦了。”杨剑没好意思叫‘老板’,毕竟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并不能影响他与陆怀远之间的感情。
陆怀远微笑着点点头,随后就坐了轿车里,随行的秘书唐小周冲杨剑示示好,然后就主动搭乘了另一辆。
藤野亲自开车,杨剑坐在副驾驶,陆怀远一个人靠在座椅上,双目微阖,神色沉静,没人能猜透他此刻正在盘算些什么。
“小杨,今晚有安排吗?”陆怀远突然开口发问。
杨剑转过身子,请示陆怀远:“楚省长也在驻北办,用不用见一面?”
“那你安排一下吧。”陆怀远的语气与回答,几乎与楚大山如出一辙,这应该就是默契了吧。
一路再无任何的对话,杨剑拎着陆怀远的公文包,藤野拎着陆怀远的行李箱,他俩一起把陆怀远送进套房里。
杨剑先给陆怀远泡一杯,他从叶超那里讹来的上好绿茶,而放好行李箱的藤野则是识趣地退了出去。
没有外人在场后,陆怀远才问杨剑:“毕家那边有动静吗?”
杨剑如实地回答:“没有,自打上次闹红脸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闻言,陆怀远再问:“毕大姐呢?她有对你说过什么吗?”
杨剑一五一十地回答:“我妈说,‘小孩子之间的事情她不掺和。’”
陆怀远再问杨剑:“你舅舅那头呢?他有交待你些什么吗?”
杨剑毫不隐瞒,坦率地说出:“大舅告诉我,‘谁也别怕,天塌不下来。’”
此话一出,陆怀远不禁笑了起来,他不是在笑许克强的霸气,而是在笑,胜券在握!
杨剑见陆怀远笑了出来,便也跟着笑了起来,但他笑得很有分寸,笑到即止,绝不露齿。
随后,陆怀远与杨剑聊点家常,他问杨剑:“快开学了吧?”
杨剑微笑着回答:“还有一个星期,我都有点着急了。”
之后,陆怀远就着杨剑即将进修深造,叮嘱杨剑很多关于党校里的章程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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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左右,杨剑亲自开车载着陆怀远赶赴与楚大山见面的地点。
杨剑故意把陆怀远与楚大山单独见面的地点,选在前几天,宴请那位老领导的茶馆。
楚大山带着秘书蒋大为提前抵达茶馆,杨剑引领陆怀远稍微迟了五分钟左右。
“老陆,你终于来了。”楚大山微笑着起身,主动迎上陆怀远。
陆怀远提前伸出右手,微笑着回敬楚大山:“辛苦大山了。”
杨剑与蒋大为对视一眼就算是打过招呼了,他俩可没资格互相握手、寒暄,一起出屋避嫌还差不多。
出屋后,蒋大为问杨剑:“上次就在这里宴请的老领导吧?”
闻言,杨剑诧异道:“藤野连吃饭钱都找你报销了?”
“不然呢?”
“我回去教训他!咋能连这点小钱都找蒋主任报销呢。”
“你可拉倒吧!我还不了解你?”
“那今晚算我的!”
“这还差不多。”
杨剑与蒋大为随便要了个双人间边吃边聊,杨剑先问蒋大为,“楚老板去国事院汇报工作有收获吗?”
蒋大为清楚这是杨剑帮忙搭的桥,便如实地告诉杨剑:“口头收获还是有的,就是不清楚能不能落地了。”
杨剑点头,说:“贵人金口玉言,一个唾沫一个钉,应该会出台相应的补贴吧。”
蒋大为微微点头,“但愿吧,不然——”
杨剑笑道:“还在遗憾没能出国呢?”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楚雨晴花了很大的心思,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争取来的考察机会。”
“楚雨晴争取来的?哪个国家啊?考察什么项目啊?”杨剑好奇道。
蒋大为轻声告诉杨剑:“美利坚的半导体龙头企业,雨晴钻营了三年的时间,对方这才勉强同意咱们去考察学习。”
闻言,杨剑不禁感慨声:“那确实是遗憾了,对不住雨晴姐了。”
与此同时,杨剑也在心里感慨,‘楚大山为了奉天省,为了帮助自己,竟然舍弃这大的机遇!以后拿啥来偿还这份恩情啊?’
“对了,我听说,你老婆的律师事务所在帮王大拿打官司?”蒋大为主动转移话题。
杨剑点头承认:“嗯,奉铁市委、市政府太不讲信誉了,翻脸比翻书还快,得治治这股歪风邪气了。”
蒋大为自然能够听明白杨剑的言外之意了,这话明着指责地方政府出尔反尔,实则矛头直指奉铁市委书记曹博,为官不重诚信、不守初心、政治立场不坚定。
“确实该治治这股歪风邪气。”蒋大为点头附和,他也瞧不起类似曹博这般的政治赌徒。
而此时此刻的政治赌徒曹博,正在盛京市内的私人会所里,与钱国梁等人大肆提前庆祝呢。
“曹书记——不对!应该提前改口叫——曹省长了!”钱国梁搂着曹博的肩膀,把酒言欢,不可一世。
曹博还算冷静,至少还清楚,以目前的资历,没个三年五载,还当不上副省级干部。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爱听别人叫他‘曹省长’。
“钱总,现在改口,未免太早了些吧?”曹博的弦外之音是,现在就庆祝,是不是早了点?
可钱国梁却拍着曹博的胸口保证:“过了今晚就——今非昔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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