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深空科技顶层办公室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沈岩去休息室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备用的衬衫。
刘慧打来了三个电话,他只回了一条信息,“没事,谈了笔大生意,早饭不回去吃了。”
办公室的桌子上,两份手稿终于合二为一。
就像是一对失散多年的恋人,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拥抱在一起。
所有的逻辑闭环了。
所有的技术断点接通了。
沈岩站在桌前,看着这幅完整的蓝图,眼里的血丝并没有让他的眼神变得浑浊,反而显得更加锐利。
图纸有了,但还有一个问题。
看不懂。
是的,即便有了完整的图纸,沈岩也只能看懂其中的逻辑架构,至于具体的工程实现,那些复杂的非线性光学方程,那些甚至违背了经典物理常识的参数设定。
除了魏风本人,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把这玩意儿造出来。
系统给了他图纸,却没给他那个天才的大脑。
“光科。”
沈岩喝了一口浓咖啡,苦涩的味道刺激着神经。
“老板,我在。”
陈光科正躺在沙发上补觉,听到声音立刻弹了起来。
“去发个招聘启事。”
“招聘?招什么?现在咱们公司门槛都被猎头踏破了,什么人才没有?”
“不,这次不一样。”
沈岩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座刚刚苏醒的城市。
“我要招一个人,一个能看懂这玩意儿的人。”
“文案怎么写?”
沈岩转过身,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刷刷写下了一行公式。
那是手稿里最核心的一个方程,也是前半部分手稿里最大的那个“错误”。
那是魏风当年被学术界诟病最多的地方,所有人都认为那个参数是错的,违背了能量守恒。
只有看了后半部分才知道,那个参数引入了一个全新的变量——真空涨落。
“就把这个公式发出去。”
沈岩把那张纸递给陈光科。
“标题就叫:深空科技,寻找光的信徒。”
“内容不用多写,就一句话:如果你能证明这个公式是对的,深空科技CTO的位置,就是你的。”
陈光科接过纸看了看,一脸懵逼。
“岩哥,这玩意儿……咱们公司的那些博士能看懂吗?”
“他们看不懂。”
沈岩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整个京海,只有一个人能看懂。”
“也只有那个人,在看到这个公式被公之于众的时候,会坐不住。”
魏风是个疯子,也是个傲慢的天才。
他可以忍受贫穷,忍受孤独,甚至忍受自己的心血被当成垃圾卖掉。
但他绝对无法忍受,有人拿着他的“错误”去招摇撞骗,或者有人试图染指只有他才懂的真理领域。
这是属于天才的洁癖。
“发到哪里?”
“全平台。”
沈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微博、知乎、各大高校论坛,还有……京海大学的校内网。”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个‘错误’的公式。”
“我要钓鱼。”
……
早上九点,深空科技的一则招聘启事像是一颗深水炸弹,在互联网上炸开了锅。
不是因为那个所谓CTO的高位,也不是因为传闻中千万级的年薪。
而是因为那个公式。
【深空科技疯了吧?这是什么狗屁公式?】
【这参数设定完全违背热力学第二定律啊,这就是个民科吧?】
【我看沈岩是膨胀了,真以为做了个AI就能挑战基础物理了?】
知乎上,几位物理学大V迅速跟进,发长文嘲讽这个公式的荒谬性,从各个角度论证深空科技是在哗众取宠。
甚至有京海大学物理系的教授在朋友圈公开批评,“这是对科学的亵渎,这种企业是在误导大众。”
舆论一边倒地嘲讽。
深空科技的股价甚至因为这则莫名其妙的招聘出现了小幅波动。
陈光科看着网上的评论,急得满头大汗。
“岩哥,这风向不对啊,咱们被骂惨了,公关部问要不要撤回?”
“不撤。”
沈岩坐在老板椅上,手里把玩着那个水晶镇纸,神色淡然。
“骂得越狠越好。”
“只有骂得够响,才能传到那个聋子的耳朵里。”
此时此刻。
京海大学老校区,那间即将被拆迁的实验室里。
魏风正坐在一堆废弃的仪器中间,手里拿着一个冷馒头,双眼无神地看着窗外的推土机。
昨晚他把自己所有的手稿都卖了。
那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妥协,也是最绝望的放弃。
既然没人懂,那就都毁了吧。
他甚至打算今天就在这里等着,等推土机推倒这面墙的时候,他也跟着一起埋葬在这堆废墟里。
“滴滴。”
放在桌角那台老掉牙的诺基亚手机响了一声。
那是以前的学生群,虽然他早就被踢出了主流学术圈,但这个群一直没退。
平时这里面没人说话,今天却异常热闹。
魏风鬼使神差地拿起了手机。
屏幕很小,像素很渣,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张被转发了无数次的图片。
那个公式。
那个他花了二十年心血推导出来,却被所有人当成笑话的公式。
那个关于非线性光学在量子层面跃迁的完美方程。
“深空科技……寻找光的信徒……”
魏风的手开始颤抖,手里的馒头滚落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这是他的公式!
除了他,谁还能写出这个公式?
难道有人偷了他的手稿?
不对,那个手稿昨晚已经被他卖给收废品的了,应该早就变成纸浆了。
而且,这个公式是他在十年前就写出来的,前半部分手稿里根本没有那个关键的修正项。
等等。
魏风猛地把手机凑到眼前,死死地盯着那个图片。
那个修正项……是对的。
不仅是对的,甚至比他当年的推导还要精简,还要优雅。
这是谁?
一股难以名状的愤怒和好奇,像是一团火,在他那原本已经死寂的胸腔里燃烧起来。
有人懂他。
或者说,有人在挑衅他。
不管是谁,这个人居然敢公开用他的理论来招人?
魏风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带翻了身边的椅子。
他要去找这个人。
他要去看看,到底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敢动他的光。
哪怕那是陷阱,哪怕那是地狱。
只要那里有光,他就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