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的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刘慧紧紧抓着沈岩的手,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缓过劲来。
“老沈,那是一个亿啊……咱们公司……”
“值得。”
沈岩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这一个亿花出去,带来的广告效应和威慑力,远超十个亿的营销费。
从明天开始,深空科技在京海将无人敢轻视。
银行的贷款额度会放宽,供应商会抢着送货,就连那个一直卡着审批的高新区管委会,估计也会连夜盖章。
这就是资本的游戏规则。
沈岩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那份高级情报的内容,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却让沈岩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情报内容:光子逻辑门残卷(下),目前位于京海市废品回收总站,3号压缩打包机履带上。将在明早六点随第一批废纸进行制浆处理。】
沈岩猛地睁开眼,看了看腕表。
现在是晚上九点,还有九个小时。
那几张能改变世界的纸,就要变成烂泥了。
“光科。”
沈岩的声音瞬间紧绷,正在副驾驶哼着小曲的陈光科吓了一跳。
“怎么了岩哥?是不是刚才装逼装过头了,心疼钱了?”
“掉头。”
沈岩坐直了身子,眼中闪烁着狼一样的光芒。
“去哪?”
“京海市废品回收总站。”
“哪怕是把那里的垃圾翻个底朝天,也要给我找几张纸出来。”
“啊?”
陈光科一脸懵逼。
“岩哥,咱们刚花了一个亿买项链,现在要去翻垃圾?”
“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沈岩没有解释。
他的目光投向车窗外漆黑的夜色。
那个疯子魏风,果然是个彻底的疯子。
他竟然把那样珍贵的手稿,当成废纸给卖了。
或者说,这是那个老头对这个有眼无珠的世界,最后的嘲弄。
既然这世界看不懂他的天才,那就让这一切都变成垃圾好了。
“开快点。”
沈岩催促道。
迈巴赫的引擎在深夜的京海大道上轰鸣。
陈光科紧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这并不是因为车速太快,而是因为副驾驶上那个男人的沉默。
沈岩此时正盯着窗外飞逝的路灯,手里还拿着那张刚花了一个亿拍下来的拍卖行票据,上面沾了一点刚刚不小心蹭到的烟灰。
十分钟前,这双手刚把整个京海商会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十分钟后,这双手准备去京海市最脏最臭的地方翻垃圾。
这种巨大的割裂感让陈光科觉得这个世界疯了,或者是自家老板疯了。
“岩哥,到了。”
车子猛地刹停在两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酵后的酸腐味,混合着机油和烂菜叶的气息,直冲天灵盖。
这里是京海市废品回收总站,这座千万人口城市的排泄口。
沈岩推门下车,脚上的意大利手工皮鞋踩进了一滩不知名的黑水里。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大步走向那个亮着昏黄灯光的门卫室。
看门的大爷正翘着二郎腿听收音机,被突然出现的黑影吓了一跳,刚要张嘴骂人,一叠红色的钞票就从那个并不宽敞的窗口递了进来。
“三号压缩打包机在哪?”
沈岩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任何焦急,就像是在问路边的便利店。
大爷愣了一下,看着手里那至少两千块的现金,原本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在后院最里面,不过这个时候机器都停了,只有铲车在干活。”
“门打开。”
大铁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
陈光科赶紧把车开了进去,车灯的大梁刺破了黑暗,照亮了堆积如山的废纸、塑料和金属。
这里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场,埋葬着这座城市过剩的欲望。
沈岩没等车停稳就跳了下来,循着轰隆隆的机器声跑向后院。
那里有一条长达五十米的传送带,尽头是一台巨大的液压打包机。
此时,传送带已经停止了运作,上面空空如也。
沈岩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那种不好的预感像是一条冰冷的蛇缠上了脊背。
“喂!干什么的!这里不许进!”
一个戴着安全帽的工头拿着手电筒走了过来,光柱在沈岩那身沾了泥点的高定西装上晃了两下,眼神里带着警惕。
“三号机的货呢?”
沈岩没有废话,直接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抽了出来。
大概有七八千。
在这个地方,这笔钱足够让任何人开口说真话。
工头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警惕瞬间变成了谄媚,他迅速接过钱,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老板是来找东西的吧?刚才也有人来找过,说是把合同扔错了。”
“我问你货呢!”
沈岩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在这空旷的厂房里甚至有了回音。
“拉走了啊。”
工头指了指空荡荡的装卸口,一脸理所当然。
“今晚三号机坏了,压缩泵漏油,那批废纸没打包,直接装散车运到下级造纸厂去了。”
“什么时候走的?”
“也就不到二十分钟吧,这会儿估计刚上绕城高速。”
该死。
情报里说是明早六点制浆,但因为机器故障,流程被提前了。
这就是蝴蝶效应,或者说,这就是命运在跟你开玩笑。
“哪家造纸厂?”
“城北的绿流纸业,专门做再生纸板的。”
沈岩转身就走,皮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急促的鼓点。
“光科,开车!”
“去哪?”
“城北,绿流纸业。”
“岩哥,那地方在四十公里外,二十分钟?这车就算是飞过去也得半个小时啊!”
“那就开快点。”
沈岩坐进车里,反手关上车门。
如果那半部手稿被扔进去,别说半个小时,哪怕只是几秒钟,那几十亿的商业帝国就会瞬间化为泡影。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光科把油门踩到了底,发动机发出痛苦的嘶吼,时速表上的指针一直在一百六以上晃动。
沈岩拿出一支烟,点了几次才点着。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