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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山中霸王!(求月票)

    阴云下的蜀州府城,风呼啸而起。

    雷霆轰隆隆闷响,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镇南街上的众人。

    气氛便就莫名多了几分凝重。

    杀害马书翰的人并没有逃走,而是就站在按察使汤梓辛身侧。

    仔细一看。

    他竟是身着赤色罗衣、青罗缘边的朝服,下配赤罗裳,中年模样,容貌不显,留着两撇八字胡。

    他手中握着一柄小臂长短的匕首,血槽里滴滴血液往下流。

    当啷。

    他丢下匕首,面无表情的看向汤梓辛,沙哑嗓音开口说:“大人,见谅。”

    汤梓辛怒瞪着他,一字一顿的道:“徐季同!”

    “平素你不显山不露水,不成想你竟还是位武道高手!”

    先前事发突然,汤梓辛并没有看清来人样貌,以为是外人闯入。

    直至此刻,他方才认出来人身份——竟是他按察使司正五品的佥御史徐季同。

    “说!你为何要杀马书翰!?”

    “受何人指使?!”

    名为徐季同的中年人,默默摇摇头,“下官有不得不为之的苦衷。”

    汤梓辛更怒,上前一脚踹在他身上。

    “苦衷?”

    “徐季同,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你杀了马书翰,已是人头不保,你可曾为你家妻儿、父母着想?”

    “究竟是什么人值得你这般不要命?!”

    徐季同任由他连踹带砸,身形挺直,纹丝不动。

    周遭的按察使司、布政使司衙差,以及提刑司的提刑官俱都戒备的盯着他,防止他有任何异动。

    原本围观岁考的百姓,大都愕然无措。

    秀才考生们同样面露茫然复杂,不明白刚刚还对他们颐指气使的马书翰马学政怎么会死在这里。

    他们更想不明白,按擦使司的人为何要杀马书翰。

    陈逸若有所思的看着场中,明白那位徐季同佥御史乃是幕后之人专为解决马书翰的弃子。

    “岁考,策问,按察使司来人,后手杀人,环环相扣……下一步,怕是……”

    噗通。

    仿佛是为了印证陈逸的推断般,便见刚刚行凶杀人的徐季同已经七窍流血。

    汩汩血液自他双眼、口鼻、耳孔内流出。

    汤梓辛见状,神色再变,顾不得再踹,上前询问:

    “徐季同,季同!告诉我,谁指使这般行事?!”

    可徐季同双眼瞳孔快速灰败下去,嘴唇开合间,只说出了一个字:“不……”

    随后他整个人便气息禁绝,直直躺倒在地。

    汤梓辛愤怒的握着拳头,猛地砸在他身上,“徐季同你,你混账!”

    临近的杨烨却是一把拉住他,顾不得解释,朝周遭衙差沉声下令道:

    “怀古,速速带人驱散百姓,一并接手岁考之事,封存考卷,留待稍后本官禀明圣上后另行处置!”

    “刘巳,着提刑司的人速来此地查探,务必尽快查清此事原委!”

    “云帆,你带几名衙差配合刘知府,另找时间前去徐季同、马书翰家中,看看有无发现!”

    “是……”

    刘巳面色略有苍白的应是,擦了擦额头汗水,连忙去找几位提刑司千户。

    李怀古回过神来,看着躺在血泊中的马书翰、徐季同两人,忙带着人前去驱散围观百姓。

    陈云帆则是没在意马书翰、徐季同的死活,凑到陈逸身侧,问:

    “逸弟,今日这事透着些古怪啊。”

    陈逸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的确不对劲。”

    他想了想,开口说:“兄长稍后若是去调查此事,怕是很难找到线索。”

    陈云帆嗯了一声,接着挑眉看着他道:“瞧不起为兄是吧?”

    “为兄非要查个水落石出,看看谁在背后捣鬼。”

    陈逸哑然失笑,拍拍他的肩膀,朝萧婉儿走去。

    陈云帆微一撇嘴,他虽是清楚陈逸应该知道什么,但这时候还未挑明,他也不多说。

    不过他也清楚这件案子的确不好调查。

    马书翰乃蜀州学政,可以说是蜀州所有读书人的老师,门生故吏众多。

    这等人被当街刺死,士林必然震动。

    再有,那出手的人竟还是按擦使司的御史……

    “这等事情……总不可能还是为本公子准备的功劳吧?”

    陈云帆摇了摇头,马书翰倒也罢了,那徐季同那般受汤梓辛器重,想必不是恶官。

    便是白虎卫想让他上位,也不可能做这等草菅人命的买卖。

    没过多久,人潮开始散去。

    随之而来还有暴雨倾盆。

    人流便都纷乱嘈杂的跑远。

    车驾马蹄声阵阵远去。

    布政使司衙门外便只剩下几座衙门的官员、衙差。

    杨烨一边看着几名提刑司来的仵作检查马书翰、徐季同的尸体,一边朝汤梓辛低声询问:

    “徐季同是你按察使司的人,你……可要想清楚此事原委。”

    汤梓辛充耳未闻,只平静地看着地上的两句尸体。

    杨烨苍老脸上浮现些许复杂,叹了口气说:“老夫知道,你性子刚直,必然不会行虚以为蛇的事。”

    “可马书翰乃是蜀州学政,他前脚刚在岁考中以策问挑动士林争辩,后脚死在按察使司手里……”

    “不得不防啊!”

    杨烨毕竟为官多年,除了对布政使司的政务清晰,他也清楚朝堂诡谲。

    因而他猜测或许有人借马书翰、徐季同身死,针对汤梓辛。

    自古以来,党争从来都是最残酷的征伐。

    不吝于战场厮杀。

    汤梓辛自是清楚杨烨的担忧,轻声说:“此事不在我。”

    杨烨微怔,想了想,眉头紧锁:“马书翰?”

    汤梓辛轻轻点点头,声音低不可闻,却又透着几分冰冷。

    “有人借他之口非议战事,恐……还有更大更长远的图谋。”

    杨烨与他想到一起了,“战事……”

    他叹息说:“大魏承平多年,轻启战事……只怕会生灵涂炭啊。”

    汤梓辛收回目光,扶正头上的斗笠,看了看四周境况说:

    “战争会否开启尚未可知,但已有人想在此事上做文章了。”

    他的目光落在考场之内,眼瞳闪烁几下,突地开口说:

    “先前马书翰反应激烈,乃是因为陈逸陈轻舟?”

    杨烨闻言看向他,略一思索说:“正是。”

    “方才老夫已问过考场内的境况。”

    “马书翰甫一拿到陈轻舟的文章就雷霆大怒,说他文章写得狗屁不通,且评为五等。”

    “你我带人进去前,马书翰刚刚把陈轻舟的考卷撕了个粉碎。”

    汤梓辛听完后径直朝考场走去,边走边问:“不知陈轻舟写了什么,让他震怒?”

    杨烨信步跟上,“具体原文已没法查证,老夫只知陈轻舟没去诉说征伐南北利弊,而是心系天下百姓。”

    “敬天爱民?”

    “倒的确是位学到先贤经史典籍精髓的读书人。”

    汤梓辛夸赞几句,看着高台内外的纸屑,大手一挥吩咐道:

    “来人,将这里纸张碎屑全都找出,拼接,我要一观陈轻舟所写文章!”

    “是!”

    杨烨任由他吩咐周遭衙差,面上神色变幻,似是想到了什么。

    沉默片刻。

    杨烨眼神一定,方才看向汤梓辛说:“京都府那边传来消息,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副使即将赶赴蜀州。”

    汤梓辛微怔,虽是依旧为徐季同的事震怒,但初听这则消息也有几分惊讶。

    “杨大人知道来人身份?”

    布政使司因刘洪身死,杨烨暂代左布政使,眼下还少一位布政使。

    按察使司副使叶竟骁受刘洪牵连已被提刑司缉拿,不日便会押送京都府。

    同样是副使之位空缺。

    再加上都指挥使司副使朱皓身死,蜀州三司副使皆需要人顶上空缺。

    只是汤梓辛没想到此事会来得这般快。

    以往京都府那边都会生出乱子,九卿心思各一,提名人选便会互相倾轧,谁也不让谁。

    几个来回,时间往往过去半月至数月不等。

    直至圣上开口,方才有定论。

    杨烨不做回应,只拉过他的手,在他手掌中写下两个名字。

    汤梓辛眉头瞬间皱紧,“竟是他们?”

    杨烨微微颔首,一边看着衙差们动作,一边压低声音开口说:

    “再有一年老夫便要颐养天年,你,万望小心,凡事切莫意气用事。”

    虽说他相信汤梓辛的判断——今日事情不是针对按察使司,但他不能不去考虑。

    汤梓辛默默点头,目光落在北面定远侯萧家所在,缓缓开口:

    “今时不同往日啊。”

    “数年之前,呵呵,谁能想到数年之前,蜀州三司会是以定远侯一脉马首是瞻。”

    杨烨闻言,沉默不语。

    若是五年之前,萧逢春没有死在战场上,蜀州绝不会像今日这般乱。

    便是刘洪、朱皓、叶竟骁之流再是胆大妄为,也不敢去触碰萧家逆鳞。

    那时候三司看似分立,实则因为萧家存在,大事小事都不会绕开萧家,也不敢绕开萧家。

    而非现在布政使司藏污纳垢,按察使司构陷他人,都指挥使司更是有人通敌卖国。

    竟没有一司干净。

    反倒是萧家,依旧还是那个萧家。

    尽管这些年,萧家沉寂许久,但萧老太爷、萧惊鸿等人从未背信弃义,为祸一方。

    “萧远那老倔驴若是知道这些事,估摸着会笑话我等没脑子。”

    汤梓辛面露苦涩,“我……反倒是希望被老侯爷骂一骂……”

    任谁治下出了那等恶徒,都难免黯然神伤。

    毕竟他的确识人不明。

    杨烨拍拍他的肩膀,叹息说:“仔细想想,咱们有多久没去拜访萧侯了?”

    “自从上次他老人家过寿,我再未去过。”

    “是啊,数月过去,蜀州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咱们呐,也该有做出选择了。”

    汤梓辛一顿,片刻后,他方才轻嗯一声。

    “有些事的确该做选择了……”

    有道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眼下蜀州的境况,便是如此。

    除了萧家以外,谁人能扛鼎?

    考场内外,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知府衙门的衙差们忙活不断,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李怀古则是在驱散百姓后,先带人收拢好岁考的试卷,接着便守在仵作身侧。

    “如何了?”

    “马大人不需多说,被人一刀割首,死得利索。”

    “徐大人呢?”

    “徐大人嗯……有些古怪。”

    几名仵作迟疑的回道:“他身上的剧毒,很像,很像是山族的手笔。”

    李怀古眉头瞬间皱紧,“你等确定?”

    “回李大人,要案当前,我等自是不敢妄言。”

    “跟我来,速速随我禀告杨大人……”

    布政使司外动作不断,陈云帆那里同样如此。

    他带着几名布政使司的衙差,跟随提刑司的方红袖和韩瑞宣两人,前往马书翰家里调查。

    哪知隔着老远,陈云帆的轻松神色便就有些变化。

    血腥味?

    看来马书翰这一家老小剩不下几个了啊。

    正想着,方红袖同样察觉异样,脚步立时加快。

    韩瑞宣则是手握刀柄,朝陈云帆提醒说:“陈大人小心,学政大人府邸有情况。”

    陈云帆稍稍抬起斗笠瞥了他一眼,懒洋洋的说道:“那还不赶紧过去瞧瞧?”

    “马大人刚刚被歹人刺死,他的家小若是出事,咱们也要吃些挂落。”

    韩瑞宣不敢怠慢,连忙追着方红袖而去。

    不一会儿。

    陈云帆赶到,见韩瑞宣和方红袖正站在门口,他走过去挤在中间:“怎么……”

    他话音一顿,已然看清马书翰府邸里的境况,眼神微有寒意闪过。

    ——惨。

    整个马家宅邸,两进的院子里,雨水混合着血水流淌不断。

    一具具尸体横躺在地上。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马书翰的父母、亲眷,也有下人仆从。

    无一例外,皆是毙命当场。

    可细细打量,却是发现他们身上竟都是蛇虫撕咬的痕迹,而非刀兵或者拳脚捶杀。

    方红袖盯着内里的境况,扫视一圈后,轻轻吐出两个字:

    “山族!”

    韩瑞宣脸上露出些许复杂,却是摇摇头说:“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还需进一步调查。”

    方红袖点点头,又摇摇头:“普天之下,除了山族以外,还有何人能驱使蛊虫,擅使药粉?”

    “尤其……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笑呢……”

    陈云帆闻言,脑海中浮现山族名声在外的毒药——含笑半步癫。

    只是他细细想来,却是不信今日事会是山族所为。

    没别的。

    因为他知道陈逸、萧家与山族交往甚密——毕竟山婆婆的孙女裴琯璃此刻就在萧家。

    “真是……奇了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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