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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乱世联盟明暗博弈

    慕容副盟主指尖在腰间玉佩上轻轻一捻,那枚雕刻着苍鹰的暖玉被摩挲得温润发亮。他抬眼时,眸子里已没了平日的随和,只剩如刀的锐光,拱手的动作带着金铁相击般的力度:“属下明白!”袍角扫过案几,带起的风让烛火猛地跳了跳,映得他颌下的胡茬都染上了一层冷光。

    云逸的指尖在檀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像两块玉石相撞。他未看慕容,目光却似一张无形的网,笼住了厅内所有人:“明白就好。”话音不高,却让厅角悬着的青铜灯都微微震颤,灯穗上的银铃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应和这无声的威压。

    站在两侧的副盟主和堂主们,袖口下的指节都悄悄收紧了。李副盟主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茶沫在碧色茶汤上晕开又聚起——他看清了云逸案上摊开的舆图,那上面用朱笔圈出的“北境三州”,正是他觊觎已久的地盘。王堂主摸着腰间的虎头令牌,指腹在“镇西”二字上反复碾过,去年他率三百亲兵死守孤城的血还未干透,此刻喉结滚动,咽下了到嘴边的话——无需多言,那舆图上的朱砂,就是最明白的指令。

    厅内的沉默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却又透着一股隐秘的躁动。就像暴雨将至前的草原,风里卷着泥土的腥气,每只猎豹都竖起了耳朵,盯着远处那只跛脚的羚羊。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云逸眼底那点藏不住的锋芒,在他们看来比最烈的酒还提神——那是雄主该有的样子,像昆仑山顶的雪,冷冽,却能映照出整个天下的轮廓。

    云逸终于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时,烛火恰好在他瞳孔里投下两簇跳动的光。他缓缓起身,玄色长袍拖过地面,发出丝绸摩擦的细碎声响,与案上铜漏的滴答声交织成网。“如今战场的局势,”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三分,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诸位怕是比自家后院的石榴树长得多高、水井有多深,还要清楚。”他抬手点向舆图上的“黑风口”,那里插着根银簪,是昨日斥候带回的信物——蛮族的公主就藏在那片密林里,“东边的蛮族王庭粮草只够撑十日,西边的联军还在磨磨蹭蹭地等咱们先动手,而咱们帐下的儿郎,刀已擦亮,马已喂饱。”

    最后一个字落地时,他指尖在舆图上重重一点,那力道让铺在案上的羊皮都微微发颤。厅内众人忽然齐齐拱手,甲胄相撞的脆响里,没人再说一个字,但每个人都知道,今夜过后,有些东西就要变了——就像惊蛰后的雷,一声响,万物都得醒过来。

    景副盟主闻声猛地绷紧脊背,肩背挺得像上了弦的弓,腰间佩剑的穗子都随动作轻轻一颤。他双手抱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金属碰撞般的脆响:“盟主放心!属下等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蛮族的信使刚过黑风口,就被我们的暗哨盯上了;他们粮仓的位置、兵力调动的路线,甚至蛮王昨夜在帐中摔了三个酒杯,都摸得一清二楚。”

    站在两侧的几位堂主立刻齐声应和,声音撞在厅内的梁柱上,嗡嗡作响:“正是!蛮族的动静休想逃过我们的眼睛!”“暗线传回消息,他们的战马这几日都没喂足草料,怕是想偷偷转移都难!”

    云逸的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扫过众人:“胡堂主,接着说。”

    胡堂主往前一步,从袖中掏出卷皱的信纸,指尖划过纸面时微微发颤——那是探子用血水混着墨写就的密报。“据潜伏在蛮荒王庭的人传回消息,蛮王的大帐昨夜亮了整夜的灯,帐外的侍卫换了六拨,脚步声在三里外都听得见。”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着,“他们的粮草官今早已经带着半数粮草往边关跑了,剩下的兵力守着平原前线,像抱着块烧红的烙铁——扔了舍不得,抱着又烫手。”

    “昔日帝国的五十万大军已经过了青石关,前锋离平原只剩一日路程。蛮荒王庭那点人马,连塞牙缝都不够。”胡堂主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们现在就像被堵在悬崖上的狼,往前是刀山火海,往后是万丈深渊。可别忘了,当初他们勾结魔月帝国,在武林大会上放毒烟、截杀咱们的弟子,光是断魂崖那一战,咱们就折了十七位长老!”

    他猛地将信纸拍在案上,纸上的血字仿佛渗了出来:“如今蛮王派来的使者就在帐外跪着,说愿意割让三座城池换咱们出兵。哼,三座破城就想打发我们?当初他们烧了咱们的藏经阁,杀了咱们的师兄,这笔账还没算清呢!”

    厅内的空气瞬间凝住,有人攥紧了刀柄,有人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景副盟主忽然拔刀出鞘,寒光映着他涨红的脸:“依属下看,不如趁他们病要他们命!直接端了蛮荒王庭的老巢,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云逸抬手按住案上的剑鞘,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金属:“使者在哪儿?”

    “在帐外跪了两个时辰了,太阳晒得他快晕过去了。”胡堂主道。

    云逸站起身,玄色长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带他进来。”他目光沉沉,“既然想要求援,总得让他知道,咱们苍古帝国的骨头,不是那么好啃的。”

    几国联盟的信使来的时候,靴底还沾着未化的雪,他捧着盟书的手冻得发红,却在帐内暖炉前站得笔直。“我们的铁匠铺连夜赶制了三百副铠甲,”他翻开油布包裹的清单,墨迹被指腹的汗浸得发皱,“粮仓的钥匙就挂在蛮王帐内的铜钩上,您抬头就能看见。”说到让盟主统领联盟,他忽然低头蹭了蹭靴底的雪,声音发闷:“不是攀附,是……我们的斥候在魔月边境看到了昔日帝国的军旗,红得像血。”帐外的风卷着雪粒打在毡布上,噼啪作响,倒衬得他这话像块冰,砸在人心上发沉。

    而魔月帝国的粮草堆得真比城楼还高。苍古的密探混在运粮队里,回来时袍子上还沾着谷壳,他蹲在炭盆边烤火,边搓着冻裂的手:“每袋米都烙着‘昔’字火印,伙夫说,光是熬粥的铜锅就新铸了两千口,够把蛮荒王庭的护城河都填满。”他忽然压低声音,往帐内凑了凑:“听说魔月的国师跟昔日帝国的将军拜了把子,在祭旗仪式上喝了血酒,说要‘平分蛮荒,共分苍古’——那酒碗摔碎的声音,三里地外都听得见。”

    蛮王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椅上,指节敲着桌面,把地图上的“苍古”二字敲得凹下去一小块。“他们以为我们是砧板上的肉?”他忽然扯掉披风,露出胳膊上狰狞的刀疤——那是十年前苍古派兵支援时,替他挡箭留下的疤。“让斥候告诉苍古的老盟主,就说我蛮王帐里的火盆,一直为他温着酒。”帐外的雪越下越大,他却把窗户推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直晃,“至于他们的内部问题……我等得起。当年他能为我挨一箭,我就能为他守到最后一箭。”

    夜色里,蛮荒王庭的城楼上,火把连成了蜿蜒的龙,照亮了城砖上斑驳的刻字——那是苍古士兵当年留下的,“唇亡齿寒”四个大字,被风雪磨得浅了,却像长在了砖缝里,抠都抠不掉。

    蛮王攥着羊皮地图的指节泛白,地图上的褶皱被他捏得像团揉皱的纸。他喉结滚动着,将那句“苍古到底藏着什么事”咽了回去——帐外传来巡逻士兵的甲叶碰撞声,他忽然想起三天前苍古信使带的密信,火漆印是冷的,墨迹却带着体温,信末那句“内情复杂,容后细禀”像根刺,扎在他心口。炭盆里的火星噼啪爆开,映得他脸一半明一半暗,他抬手抹了把脸,掌纹里还沾着今早看兵书时蹭的墨,混着额头的汗,在脸上画出道黑痕,倒比盔甲上的锈迹更显狼狈。

    云逸指尖捻着枚冷玉扳指,指腹摩挲着上面的云纹——这是他师父临终前给的,说“摸透了玉的凉,就摸透了人心的险”。此刻玉扳指冰得硌手,他盯着沙盘里插着的小旗,魔月帝国的黑旗插得密不透风,偏西北一角空着块,像被咬掉的牙床。“两百万大军分了三成藏着?”他忽然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玉珠撞瓷盘的脆劲,“胡堂主,你带的斥候队,今晚换身牧民的皮袄,去查魔月囤粮的西坡。我听说那里的草长得比人高,最适合藏兵——告诉弟兄们,闻闻草里有没有马汗味,魔月的战马吃的是苜蓿,那股子腥甜气,瞒不过咱们养马出身的弟兄。”

    胡堂主抱拳时,甲片碰在腰间的令牌上,发出“当”的一响。“属下明白,”他靴底在青石地上碾出细痕,“定像盯野兔的鹰,连他们换岗的时辰都给您记下来。”转身时,披风扫过墙角的兵器架,带起一串环佩叮当,倒比他的脚步声更急。

    云逸的目光转向帐门口,独孤雪已解下披风,露出里面玄色劲装,腰间软剑的穗子是苍青色的——那是清月海阁的标志。她抬手将发绳紧了紧,露出光洁的额头,鬓角的碎发却被风吹得乱飘。“清月的传讯鸽我已喂饱了,”她声音里带着刚跑过的喘息,指尖在剑柄上敲了敲,“信上画了咱们推测的布防图,用的是海阁独有的水纹密码,只有阁主看得懂。我让鸽子带了片狼毫羽毛,他们见了就知道是急信。”她忽然屈膝行礼,玄色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些微尘土,“属下去备马,亲自去西城门接应,以防鸽子被鹰隼截了。”

    帐外的风卷着沙砾打在帆布上,像有无数只手在拍门。云逸走到窗边,推开条缝,冷意瞬间灌进领口,他望着远处魔月军营的灯火——那里的火把明明灭灭,像极了毒蛇吐信时的信子。“告诉清月,”他对着独孤雪的背影扬声,声音被风撕得有些散,“咱们的暗哨,在他们的粮仓埋了记号,万一有事,就往火堆里扔块硫磺,烟是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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