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满习惯地想要拍拍她的肩,伸出去后反应过来,笑着收回手:“去吧,这阵子你姐姐们也在家里,没事儿可以和姐姐们一起作伴。”
奥云认真地应下,显然当做宋满安排的任务了。
“等家里这阵子忙完了,额娘引着你们一家家地拜见长辈,有好几家府邸,老福晋、福晋,都是从草原上来的,你们没准儿还能搭上亲戚,到时候你就有地方走动了。”
宋满说话总是温声细气,娓娓道来,即使奥云对她心存防备,也被她的温柔感染。
对奥云的心态,旁人或许没有注意,一直比较关注照顾她的元晞却很清楚,私底下好笑地道:“额娘您在外头的名声,真是得用凶神恶煞四个字来形容了,都传到蒙古去了。”
与之相反的则是从去年开始,社交圈里大批量称赞她贤良宽和的声音。
这些人也是左右脑打架,一边想传八卦,一边爱惜脑袋。
宋满笑起来,点一点元晞的额头:“你先顾着自己吧。”
元晞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对她来说堪称大得吓人,因为没经历过.
看着小腹一天天地隆起,她心中既期待,又难得地有些紧张。
她永远忘不了,弘景弘晟出生那日。
越是临近产期,她越是频繁地梦到那一天,血淋淋的,空气中都弥漫着潮湿的腥气的一天。
宋满将她抱在怀里,轻抚她的鬓角:“额娘会一直陪着你的,没什么好怕的,等她生下来,额娘打她的屁股,怎么这么欺负我的女儿呢。”
虽然是自己孩子,元晞还是笑起来,头往宋满怀里蹭了蹭:“那可说好了。”
春柳含笑看着她们娘俩说话,等元晞起身,才笑着回道:“三格格请三奶奶、四奶奶在园子里赏桂花,请郡主也去凑个热闹呢。”
乐安和两位新弟妹亲近,也是宋满授意的,对奥云来说,乐安的身份令她本能地觉得亲近一些,而乐安也可以从奥云处获得一些她需要的消息、知识,这是双赢的结果。
元晞当即笑着点头,又叫人将新得的螃蟹送去厨房收拾,笑道:“我既厚颜去了,总得给人添个菜吧。”
宋满摆摆手,叫她快去玩,元晞自己知道小心,倒无需多叮嘱。
人口渐多,日常总会生出一些摩擦,但上边宋满不偏心,一碗水端平,晚辈中元晞、朝盈都是处事中正之人,手腕一个硬一个软,两边使劲儿,也没叫妯娌姐妹间发生争端。
日子就这么往前过,直到藏地消息传回来。
七月间有奏报,是说准噶尔部遣将入藏,只是当时还不知确切的情势消息,如今奏报详细,准噶尔部在藏作乱,竟然已杀拉藏汗,那就不能再坐视不管了。
弘景弘晟在军中磨练两年,又本就有报国之心,如今已是按捺不住。
被弘昫按住:“没到你们上阵的时候,去求也求不来。太后身体不好了,你们这时候也不能离开。”
他心情沉重,弘景弘晟迟疑一会儿,小心地道:“汗玛法还不打算动兵?”
“不是不动兵,而是从哪处动,用什么人。”弘昫没把他们当小孩瞒着,也没把他们当什么靠谱的人,“这件事不要再多问,有你们办事的一天,现在不要急得上蹿下跳,惹出麻烦,戒尺伺候!”
二人对视一眼,露出一副老实人脸孔,刚要答应,弘昫冷笑一声:“姐姐刚生下小外甥女儿,出了月子后正该练身手,你们俩是当陪练还是当草靶,自己想清楚。”
二人讪讪地,老老实实地答应下。
弘昫叹了一口气:“都是有家室的人了,沉稳一些,凡事三思而后行。”
弘景老实地答应下来,弘晟看着他,眼珠子忽然一转,弘昫直觉他没想好事,先皱眉,弘晟已经道:“哥,您再皱眉,就要未老先衰啦!到时候抱着小永瑶出去,谁知道您是玛法还是阿玛啊!”
弘晟伤敌八百,自损一千,被揍得一圈一拐地回到自己院子里。
乌希哈见他这样子,“诶哟”一声,忙来扶他,“这是怎么了?是在军营里受伤了?”
弘晟坚决不承认是嘴贱被哥哥打的,板着脸点点头,乌希哈有点儿心疼,叫他:“快进屋里,我给你擦药——可伤着骨头了?还是叫郎中来瞧瞧吧。”
弘晟摆摆手:“这点伤算什么!”一边从袖中掏出一个锦囊,状似随意地递给乌希哈,乌希哈接过,疑惑地看他,在弘晟的目光示意下打开,竟然是一对珍珠耳环。
金圈下坠着组成葫芦形的一大一小两粒珍珠,两颗为一组,两只耳环放在一起比照,组成的葫芦竟然都是一模一样的。
这样子的耳环本来很常见,乌希哈没当有什么,但捧在手上细细地一看,便知那珍珠品质极为上乘,再仔细地瞧,金圈上錾刻着很精细的花纹,做工远比首饰铺子里常见的精巧。
乌希哈惊喜地捧着:“夫君!”
弘晟哈哈一笑:“喜欢吧。”
乌希哈连连点头,扶着他往里走,又问:“三哥怎么没送你回来?”
“三哥和二哥有话说。”弘晟道,“三哥也给三嫂准备了,你只管戴吧。”
那就是可以炫耀了,乌希哈满足地点头,脚步都轻快起来。
弘昫书房中,他看着留下的弘景:“还有什么事?”
“倒没什么要紧事。”弘景往外看看,见没有人,才回来小声道,“只有一件事,想求嫂子帮个忙。”
弘昫有几分猜测,看向他,弘景低声道:“我媳妇远道而来,在京里也没什么熟悉的人,我想请嫂子帮忙,好歹亲近拉扯她一些,她只是想得多,但人不坏,心地很好。”
弘昫看着他,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弘景有些不安,催促他:“哥!你可是我亲哥!”
“好。”弘昫摇摇头,笑了一下,“我是想看看你,我们小混世魔王也长大了。”
弘景不期他这样说,也不太习惯被哥哥欣慰的目光注视着,挠挠头,半晌挤出一句:“哥您说话真是有点老老的。”
遂也挨踢。
书房服侍的太监看着三阿哥和刚离开的四阿哥一样,一瘸一拐地走出来,感慨:真不愧是双胞胎啊。
挨打都不离不弃。
转眼,就是冬月。
死亡的气息悄然降临在紫禁城,好像一个时代落幕的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