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越向来知晓,段晓棠不走寻常路,“晓棠,若是你来取名,会取什么名字?”
从段晓棠给喵主子们的名字,就能看出,她在某些方面,相当通俗接地气。
不过人名关天,终究还是要正式一些。
乍然被问到这个问题,段晓棠脑子有些卡壳,一时之间,脑海中浮现的,都是曾经反复听到的名字,下意识就念了出来:“欣怡、梓涵、可馨、语桐、依诺……”
范成明皱着眉,掏了掏耳朵,“段二,你说的什么?”
段晓棠据实已告,“我老家一度流行的女孩名字。”
她将每个具体字眼,一一解释给众人。
待段晓棠说明完毕,庄旭皱着眉,琢磨了半天,只剩一个问题,“这些名字,有何深义?”
段晓棠脸上全是尴尬的笑容,“没什么深刻的含义,就是……字眼比较好听,读起来顺口而已。”
小满即安,过犹不及。
庄旭掂量肚子里那点可怜的墨水,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太轻了!”
不是轻浮,也不是轻佻,只是单纯的“轻”,没有厚重的寓意,压不住贵重的命格。
庄旭抬眼瞧了瞧段晓棠,心中暗道,也不能一概而论。
吴越这才意识到,找段晓棠取名,根本就是一个错误。
想想她的名字,她父亲的名字,她家猫狗的名字……倒是朗朗上口,却没一个上得台面。
“小心眼”发作,“姓‘段’,似乎也不怎么样。”
段,谐音“断”,有断绝、隔离之意,再美好的名字,带上这么个姓氏,也差点意思。
这点小小的攻击,段晓棠一点都不放在心上,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无妨,我这姓氏,断的是烦恼,绝的是灾祸,挺好的。”
吴越看着她这般淡定从容的模样,反倒差点把自己气破防。
时下都是从父姓,段晓棠的下一代姓什么,压根不在现在的考虑范围内。
最终的结果就是,哪怕有段晓棠这个生力军加入,鉴于她险些垫底的文化水平,拼好饭小组依旧没能把宝檀奴的大名定下来。
几人又琢磨了半天,依旧争执不下,最后只能作罢,打算日后再慢慢考虑。
在新年普天同庆的好日子里,吴越看着纸上那些未被选中的名字,又想起了吴岭,心中满是懊悔。
后悔没有在吴岭在世的时候,把给宝檀奴取名这件令人头疼的大事定下来,若是吴岭还在,或许,还能给出一些中肯的意见。
不过,他也很快释怀了,左右不着急,以宝檀奴的身份,亲近的人唤乳名,关系一般的人称呼封号,正式的大名,能用到的场合,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只要在她大婚之前,定好名字即可,算下来,还有十余年的时间,他哪怕一天琢磨一个名字,日积月累下来,总能挑出一个合意的。
只不过,吴越平日里事务繁忙,也不可能日日如此松闲,给宝檀奴取名,姑且算是他在繁忙公务之余,偶尔调节身心的娱乐行为罢了。
四人聚在书房交头接耳,只为给小儿取名,说出去都没人信。
只以为他们聚在一起,又在琢磨什么坏水、算计什么事情。
这一点,在吕元正身上,表现得最为显著,毕竟他深知一帮属下的为人。
只不过吕大将军在外装样惯了,没叫人瞧出他那点小九九。
随着时间推移,来王府拜年的人越来越多,议事的地点也由相对私密的书房,转移到宽敞明亮的厅堂之中。
来拜年的大将军扎堆,段晓棠没那么深厚的背景,插进去连个落脚的地都没有。
更何况,她今天来王府,主要目的就是给吴越拜个年、露个面,尽到下属的本分。
她笑着和厅堂里的诸人一一打过招呼,寒暄了几句,借着和庄旭说话的机会,悄悄挪到了厅外的廊下透气。
她一边和庄旭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将每一个前来拜年的人的身份,都记了个遍。
谁来了,吴越未必能记住,但谁没来,他一定会在小本本上记一笔。
没过多久,厅中的气氛渐渐严肃起来,寒暄和歌功颂德的话语渐渐散去,话题转而变得正式,开始谈及天下四方的大事。
“益州上报,周边的蛮人部族,近来又有异动。”
“唉,那些蛮人哪年不乱?反反复复,没完没了。”
比起其他大营周边,动辄聚集成千上万的匪盗,益州大营自有内情。
匪盗乱军规模不大,却极其狡猾,骚扰的频次格外高,往往是这边刚镇压下去,那边又死灰复燃,让益州大营的兵力调动,左支右绌,将士们疲惫不已。
一时间,段晓棠脑海中,只剩下一句话,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平蜀未平。
巴蜀之地,地势险要,民风彪悍,自古以来,就是易守难攻之地,可也正因如此,战乱不断,难以彻底平定。
她抬头望向远方,心中暗自思忖,以今时今日的情状,这大吴天下,还有真正的安乐之地吗?
过了一会儿,厅中又响起吴越不疾不徐的声音。
“还有一件事,诸位需要留意,高句丽不仅许以重金、高位,暗中联络幽州大营麾下的胡人部落,试图拉拢他们为己所用,还派遣使者,前往突厥王庭,以图与罗布可汗结成联盟,共抗大吴。”
卢自珍轻笑一声,“高句丽弹丸之地,其志倒是不小!”
作为北征的亲历者,范成达沉声道:“罗布可汗志在西域,他会调转兵戈吗?”
联高抗吴,从来都不是一句话那么简单。
罗布把西域当做盘中餐,难道就不觊觎大吴的富饶吗?只不过这块骨头太难啃罢了。
若是随意下口,反而可能崩了自己的牙,赔上辛苦打下的基业。
至于赌罗布对盟约的忠诚,那是小孩子才相信的把戏。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所谓的盟约,不过是一纸空文,一旦有更好的选择,罗布必然会毫不犹豫地背弃盟约,谋取更大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