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枉?好官?诬陷?”他站在朝堂上,看着底下那些大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那些人的耳朵里。
“赵德成花了五千两银子买的官,你们以为朕不知道?”
“钱明远收了多少银子,你们以为朕不知道?刘家每年往京城送银子,送给谁了,你们以为朕不知道?”
朝堂上鸦雀无声。
那些收了刘家银子的人,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秦夜看着他们,冷笑了一声。
“朕给你们一个机会。收了刘家银子的,自己站出来,把银子交出来,朕从轻发落。”
“不站出来的,等朕查出来了,就别怪朕不讲情面。”
朝堂上安静了好一会儿。没有人站出来。
秦夜等了半天,见没人动,点了点头。
“好。既然你们自己不愿意站出来,那朕就一个一个地查。”
“查到了,就别怪朕心狠。”
他转过身,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刑部的人马不停蹄地查案。
赵德成押到京城,一审就全招了。
他说自己花了五千两银子买的官,到任之后,刘家每年给他送两千两银子,他帮刘家压了七桩案子。
那七桩案子里,有三桩是人命案。
钱明远一开始还嘴硬,说自己是清白的。
可刑部的人把刘德茂的账本摆在他面前,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每年给钱府台送银子三千两,外加两匹好马、十匹绸缎。
钱明远看了账本,脸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刘德茂和刘世杰在通县被抓的时候,还想反抗。
刘府的五六十个家丁拿着棍子堵在门口,不让官差进去。
苏骁派去的人早有准备,二十个火枪手排成一排,枪口对准了那些家丁。
那些家丁哪见过这个,一个个扔了棍子,抱头蹲在地上。
刘德茂被抓的时候,跪在地上,哭着说:“我每年给京城的张大人、李大人、王大人送银子,你们不能抓我。”
官差冷笑了一声:“张大人的事,陛下自会处置。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刘世杰被抓的时候,还在赌坊里赌钱。
官差冲进去的时候,他正抓着一把骰子,嘴里喊着“大大大”。
官差一把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按在地上,用绳子捆了。他趴在地上,嘴里还在喊:“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刘德茂!我姐夫是钱府台的儿子!”
官差照着他脑袋踢了一脚:“你爹是刘德茂?你爹现在也在牢里呢。”
案子查了整整一个月。
最后,赵德成被判了斩监候,钱明远被判了流放三千里,刘德茂被判了抄家,刘世杰被判了斩立决。
另外,还有六个收了刘家银子的京官,被革职的革职,降级的降级,一个都没跑掉。
消息传到通县那天,老百姓自发地放起了鞭炮。
那个老妇人王张氏,听说刘世杰被判了斩立决,跪在街上,朝着京城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磕得额头都破了,血流了一脸。
她站起来的时候,有人问她:“老人家,您以后怎么办?”
她说:“大牛的仇报了,我就能闭上眼睛了。”
这件事在京城传开了。
老百姓都说,陛下是个好皇帝,连一个小老百姓的案子都管。
茶馆里的说书人把这件事编成了段子,天天讲,场场爆满。
秦夜在宫里听说了这些,没有笑,也没有得意。
他把马公公叫来,问他:“老马,你说,朕要是没去通县,那个案子会怎么办?”
马公公想了想,说:“陛下,那案子……恐怕就不了了之了。”
“那你说,一般人遇到这个案子,会怎么处理?”
“你要是刘世杰,你会不会把王张氏那个孤老太太弄死,以绝后患?”秦夜冷笑了一声。
马公公是何许人也,御前伺候了一辈子,他脑子能笨?
一下子就猜到了秦夜话里的意思。
“陛下是说,这事是有人故意想给陛下看的?”
“或是有人暗中保下了王张氏的命,又或是...不对不对,陛下微服私访,无人能够提前安排。”
“谁说是做给朕看的!”
“若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呢!”
“若是这样的事在处处都有所发生,百姓皆有所闻。”
“他们会怪谁?”
“怪当地的豪强嘛?”
“不!他们会怪天王老子,会怪朕这个皇帝!”
“他们会觉得朕是昏君,奸臣当道!”
“这样的事若真是有人故意而为之,那幕后之人恐怕所图甚大啊!”
马公公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骇。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秦夜看着他,冷笑了一声。
“老马,你是不是觉得朕想多了?”
马公公赶紧低下头:“陛下,奴才不敢。只是……这事要是真的,那背后的人,得是多大的胆子?”
“多大的胆子?”秦夜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灰蒙蒙的天,“敢算计皇帝的人,胆子能小吗?”
他转过身,看着马公公。
“你想想,朕要是没去通县,那个案子会怎么样?”
“不了了之。王张氏跪死在府衙门口,也没人会管。”
“老百姓会怎么想?他们会说,这天下还有王法吗?皇帝还管不管百姓的死活了?”
“他们会说,当官的都贪,皇帝也不是好东西。不然怎么不管?”
马公公的额头冒出了汗。
“可朕去了,管了。案子破了,刘家抄了,贪官抓了。”
“老百姓会说,皇帝是好皇帝,是底下的人坏了事。”
“他们会觉得,只要有皇帝在,这天下就有公道。”
秦夜走回御案后,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可要是朕没去呢?要是朕一辈子都没去通县呢?”
“那个案子,就会成为千千万万个案子中的一个。”
“老百姓见多了,就不信了。不信皇帝,不信官府,不信这天下还有公道。”
“他们信什么?他们信自己。信拳头。信有钱能使鬼推磨。”
“到那时候,这天下不乱也得乱。”
马公公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说:“陛下,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制造这种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