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个人打他一个,用棍子打,用脚踢,打完了就走了。”
“大牛被抬回家的时候,浑身是血,肋骨断了三根,腿也断了。”
“我请了大夫,花光了家里的积蓄,还是没救回来,三天后,他就走了。”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可眼泪一直没停过。
“我报了官。县太爷说,刘家少爷不是故意的,赔几两银子就算了。”
“我说我不要银子,我要他偿命。”
“县太爷就生气了,说我刁蛮,让人把我轰出来了,我又去府里告,府台大人看都没看我一眼,就叫差役把我赶出去了。”
她抬起头,看着秦夜,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像是快要灭了的蜡烛最后跳了一下。
“这位公子,你说,这世上还有没有王法了?”
秦夜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有,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隔壁雅间里那个人的话,刘家跟府台大人是儿女亲家。
有这层关系在,王法算什么?
“老人家,”秦夜说,“您放心,这件事,会有人管的。”
老妇人看着他,眼里的那点光慢慢暗了下去。她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公子,你是好人。可你管不了。”
“刘家有钱有势,连县太爷都怕他们,你一个过路的,能干什么?”
秦夜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前,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
“大夫,这位老人家的药钱,我出了。”
“再给她开几副补身子的药,好好调理调理。”
老大夫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秦夜,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秦夜转过身,对马公公说:“老马,安排两个人,送老人家回去。”
“看看她住的地方,缺什么,置办一些。”
马公公应了一声,叫了一个侍卫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侍卫走到老妇人跟前,弯下腰,轻声说:“老人家,我送您回去吧。”
老妇人看着秦夜,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站起来,朝秦夜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跟着侍卫走了出去。
秦夜站在医馆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陆炳。
“陆炳,去查查这个案子。刘家是什么来路,县太爷是谁,府台大人又是谁。查清楚了,报上来。”
陆炳抱拳:“是。”
秦夜从医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街上没什么人了,风刮起来,卷着地上的落叶,沙沙响。
他站在医馆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慢慢地吐出来。
“公子,”马公公凑上来,小心翼翼地说,“天黑了,要不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再查?”
秦夜点了点头。
他们找了一家客栈,叫平安客栈,在通县主街的中段,是个两进的院子,前面是饭堂,后面是客房。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妇人,姓李,大家都叫她李三娘。
她见来了客人,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马公公说,“要三间上房。”
李三娘看了看他们,眼珠子转了转,笑着说:“哎呀,真不巧,上房只剩两间了。”
“要不这样,两间上房,再开一间普通的,您看行不行?”
马公公正要说话,秦夜摆了摆手:“行。就两间上房,一间普通。”
李三娘应了一声,叫伙计带他们去后面。
秦夜住了一间上房,马公公跟他住一间,在旁边支了个小铺。
陆炳住另一间上房,两个侍卫住普通房。
安顿好了,秦夜坐在床上,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老妇人的事。
马公公在旁边忙前忙后,给他倒茶、铺床、点灯,嘴里念叨着:“公子,您累了一天了,早点歇着吧。明儿个还要查案子呢。”
秦夜睁开眼,看着马公公。
“老马,你说,这大乾的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马公公愣了一下,手里的茶壶差点没拿稳。
他赶紧把茶壶放在桌上,擦了擦额头的汗,赔着笑脸说:“公子,这还用说吗?当然是您的……”
“不是朕的。”秦夜打断了他,“是那些贪官污吏的,是那些豪强劣绅的,是那些有钱有势的人的,不是朕的。”
“朕坐在宫里,天天听大臣们说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可出了宫,看见的却是另一个天下。”
马公公不敢接话,低着头站在那儿,大气都不敢出。
秦夜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行了,你下去吧。朕想一个人待会儿。”
马公公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秦夜一个人坐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久久没有躺下。
第二天一早,秦夜刚起床,陆炳就来敲门了。
“进来。”
陆炳推门进来,抱了抱拳:“公子,查到了。”
秦夜坐在桌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着他往下说。
陆炳说:“刘家是通县的首富,家主叫刘德茂,开了三家当铺、两家粮行,还跟人合伙做盐铁生意。”
“刘家少爷叫刘世杰,今年二十三岁,是个纨绔子弟,整天游手好闲,喝酒赌钱,欺男霸女。”
“通县的百姓提起他,没有不恨的,可没人敢惹他。”
“县太爷姓赵,叫赵德成,两年前到任,据说花了五千两银子买的这个官。”
“他跟刘德茂关系很好,经常在一起喝酒。”
“刘家每年给他送不少银子,他也乐得给刘家当保护伞。”
“府台大人姓钱,叫钱明远,是赵德成的座师。”
“他的小儿子娶了刘德茂的女儿,两家是儿女亲家。所以这个案子,从县到府,都被压下来了。”
秦夜听完,没说话。他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地喝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茶杯放下,说:“那个刘世杰,现在在哪儿?”
陆炳说:“在刘府,昨天晚上他还在赌坊赌了一夜,天快亮才回去的。”
“刘府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