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刚沉默片刻,安慰她:“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你别想太多。”
“霍刚,谢谢你这些日子的帮忙。”夏红缨真心实意地说,“已经这么多天了,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们了。你回家吧,如果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回去告诉你们。”
霍刚:“你快要生了吧?你家里全是女的,而且晓婷自己也是个孕妇,帮不了你什么。万一发动了,我留在这里,可以帮忙送你去医院。”
夏红缨:“我的预产期在八月底,还有一个多月呢。而且,祁厂长那边也早就打好招呼了,万一我有什么情况,立刻去找他,他会帮忙送医院的。”
霍刚:“祁……厂长?301的厂长姓祁啊?”
夏红缨:“嗯。”
霍刚:“他叫什么名字?”
夏红缨说:“他叫祁日章。怎么了?”
霍刚摇头:“没事,就是觉得自己孤陋寡闻,问一问。”
夏红缨:“你回吧,马上要到农忙了,村里茶园也得打理,你和王德华都不在,我不放心。”
“行,那你要保重。”霍刚不放心地说。
夏红缨:“放心,无论如何,我会以肚子里的孩子为先,保住他的血脉。”
夏红缨这些日子日夜焦心,但过了这么多天,心里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很伤心,但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强迫自己振作起来,努力吃饭,努力让自己睡着觉,只为不伤到孩子的根本。
霍刚说:“行,那我先回去了,等过几天,我再——”
“过几天,是霍南勋的生日。”夏红缨打断他,“我会回去一趟,跟霍南勋爸妈说这件事。”
霍刚皱眉:“你如果决定告诉他们,我回去说就是了。你去说的话,以黄婶子那性子,指不定还要怪在你头上。”
夏红缨摇头:“等我回去亲口跟他们说吧。两个老的年纪大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这打击。有我在,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可以急救。”
霍刚点头,动作有些僵硬地别过眼去。
“麻烦你回去跟他们说一声。”夏红缨又说。
霍刚应了,离开了301宿舍。
走了很远,他才发现,他使劲捏着拳,掌心都被指甲刺痛了。
回到铺子里,他却看到芳芳来了。
“你去哪里了?”芳芳问他,“我给你们带了早饭来,赶紧吃点。”
霍刚看着芳芳,没说话。
她是个很贤惠的女孩子,家里也满意,两人的婚期定在了十一,已经算是未婚夫妻了。
“霍刚?”芳芳担心地伸手在他眼前晃晃,“你发什么呆?是出什么事了吗?是不是霍大哥那边有消息了?”
霍刚深呼吸,说:“芳芳,我有话跟你说。”
芳芳:“什么话啊?”
霍刚:“我们去河边吧,那边没人。”
芳芳有些羞涩地笑了笑,嘴角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点了点头。
河边,霍刚斟酌良久,开口说:“芳芳,我们分手吧。”
芳芳如小鹿般乱撞的心口猛然一窒:“啊?什么?”
霍刚:“对不起,我不能跟你结婚了。”
芳芳转头,眼里噙着泪水,满脸被打击到的表情:“为什么?”
霍刚捏拳:“芳芳,你是个好女孩,贤惠又勤快,我爸妈特别喜欢你,我也觉得你很好。但是……总之,对不起。”
芳芳:“你喜欢上了别人?是谁?”
霍刚摇头:“没有别人。”
芳芳泪如雨下:“没有别人?那到底是为什么?你给我一个让我心甘情愿分手的理由?”
霍刚:“霍南勋八成是回不来了,夏红缨她一个女人,拉扯三个娃,怎么活?我决定,照顾他们。”
芳芳做梦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理由,表情惊讶了一瞬,然后又转为了然:“是了,你喜欢红缨姐。”
霍刚没否认。
芳芳眼泪流了下来,却又笑出了声:“所以,你这是学王德华?看自己喜欢的女人成了单身,就迫不及待地分手去追求她?”
霍刚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袋来,里头包着厚厚一摞钱:“我知道,我辜负了你。这是五百块钱,算是我给你的赔偿。”
芳芳看了油纸袋一眼,没接,有些嘲讽地问:“你就没想过,你跟王德华不一样?王德华和霍晓婷青梅竹马,是有感情基础的,所以他们能接受对方。你跟红缨嫂子有吗?你凭什么觉得,她会接受你?”
霍刚沉默片刻,回答:“一个带着三个孩子的女人,有哪个男人还能接受她?只有我。”
芳芳:“可是她有能力,有钱!身边还有蒋阿姨帮她照顾孩子,你就不怕,她即便丧夫,也看不上你?毕竟,有霍大哥这样的人在先,你跟他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霍刚脸色黑沉了下来:“我跟他差距再大,他也已经死了。而且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会用我的行动打动她。”
芳芳是对霍刚动了真心的,他的这些话,对她而言无异于凌迟。
看她痛苦的表情,霍刚眼里充满愧疚,把钱放在她手里,说:“芳芳,真的对不起。这些钱你拿着。”
芳芳甩开他的手,说了句“不用!”,转身就要走。
“芳芳。”霍刚喊住她,“我是基于对你的信任,才跟你说这些心里话。你不要说出去,好吗?”
芳芳没回答,依然要离开。
霍刚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芳芳!”
“行!”芳芳深呼吸,背对着他说:“你的事,跟我再无关系,我不会跟任何人说,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霍刚放开了她,芳芳很快走得无影无踪。
霍刚依然站在河边。
心里如释重负。
他看着河里自己的倒映,的确没有霍南勋帅,没有他高,没有他有种、能打。
他仿佛看到那青涩的高中年代,他们两个尾随着夏红缨去镇中学,心里充满着难以言喻的快活、刺激和浓烈的爱意。
但是霍南勋这个人很霸道。
一说到夏红缨,他总有一种宣誓主权的感觉,即便那时候夏红缨根本不认识他们。
终于有一天霍刚忍不住说,他也喜欢夏红缨。
霍南勋却只是笑了笑,说他知道。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似乎他说他也喜欢夏红缨,在霍南勋那里激不起半点涟漪。
他轻视他。
觉得他不配为对手,只配做他的跟班。
但是最终的最终……爱逞英雄的都死了,他才是最后的赢家。
“勋子,你恨我吗?”霍刚对着水里的影子问,“我是为了红缨。那个人指名让红缨去,多危险啊!你可是个英雄,肯定不能看着自己怀胎八月的老婆去涉险吧?更何况……”
霍刚说:“你已经失忆了,傻了,回来也是对家庭的拖累。不如让我照顾他们。我会把你的儿女当亲生的对待,别说做兄弟的不够意思。”
他从地上捡了个石子砸进河里,石子溅起的水花与涟漪,模糊了水里的人影。
霍刚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