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余波缓缓平息。
大厅里一片狼藉。
懒惰原先站立的位置,地面被炸出了一个焦黑的浅坑,冒着缕缕青烟。
而懒惰本人——半跪在浅坑边缘,一袭黑衣被撕裂了大半,露出里面鲜血淋漓的肌肤。
暗金色的面具还挂在他的脸上,但已经歪了,露出半边苍白的、沾满血污的面孔。
“咳咳……”他剧烈地咳嗽着,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滴在他那袭破碎的黑衣上。他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但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周客缓缓向他走去。脚步很轻,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懒惰抬起头,透过歪斜的面具看着周客。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有困惑,有一种被彻底击败后的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能动?”他的声音不再懒洋洋,而是沙哑而虚弱,“我明明设置了系统冻结……所有人都应该动不了……”
周客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你猜。”
懒惰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自嘲:“你不愿告诉我,难道,你早有准备……我输了。”
他缓缓低下头。
暗金色的面具从他脸上滑落,砸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叮”声。
面具下,是一张苍白的、沾满血污的面孔。
棱角分明,眉目清秀,嘴角永远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那是林登。
林蝶的兄长,王都那个总是以微笑示人、看似温和平淡的年轻政客。
周客看着那张脸,没有惊讶。他的目光平静如水,像是在看一个早已预料到的答案。
“我能感觉到,你的魔素含量,在同龄人之间,应该是顶尖吧。”
林登的声音粗重,似乎在忍受痛苦:
“说实话,我的魔素含量比你高,但我不擅长武力,不然也不会输给你。”
林登——不,懒惰——仰着头,看着周客。
他的眼神复杂,有敬佩,有不甘,有一种被彻底看穿后的无奈。
“周客,”他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丝真切的困惑,“我自认为伪装得很好。我的声音,我的姿态,我的说话方式——我都刻意改变过。”
“我觉得,我和懒惰,一点都不像。”
“他为人懒散,而我,勤勉上进。”
“我很好奇——”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周客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轻轻说了一个词:
“直觉。”
林登愣住了。
“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起,”
周客继续道,声音平静如水,“我的直觉就在告诉我——你不简单。林登,年轻政客,温文尔雅,勤勉务实。”
“但那个站在我面前的人,太完美了。完美到不真实。”
他顿了顿:“后来,懒惰出现了。那懒洋洋的语调,那永远睡不醒的姿态——和林登完全不同。但正是这种不同,让我确定了一件事。”
林登的眉头微微皱起:“什么事?”
“你们是同一个人。”周客淡淡道,“因为只有刻意伪装的人,才会在两个极端之间跳跃。真正的人,是有中间地带的。你没有中间地带。”
林登沉默了。那沉默很长,长到周客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释然,有敬佩,有一种被彻底击败后的平静。
“周客,”他轻声说,“你果然不简单。”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甚至没有给林登留下任何喘息的时间。
周客立刻,再次发动攻击。
这次的攻击,异常顺利。
林登甚至留在原地,压根没有任何躲避的动作。
破律之刃化作一道幽暗的流光,直取林登的胸膛——那是致命之处,是心脏所在,是一击必杀的终点。
剑锋没入。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周客的手腕微微一震,那是剑刃刺穿皮肉、触及骨骼时的反馈。
他能感觉到,剑尖已经触碰到了那颗跳动的心脏。只要再往前一寸——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
异变陡生。
林登的身影,骤然消失了。
像是一阵风吹散了雾气,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
他就那样凭空消失了,没有光点,没有残影,没有任何预兆。
周客的短剑刺入的,只是一片虚无的空气。
周客立刻反应过来。
方块4。
林登的异能。
制造幻境。
周客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猛地转身。
林登站在不远处,靠在圆桌的边缘,双手抱胸,嘴角挂着那丝熟悉的、温文尔雅的微笑。
他的胸膛完好无损,衣襟上没有血迹,甚至没有一道褶皱。仿佛刚才那一剑,从未发生过。
“好险。”
林登轻声说,那声音恢复了林登特有的温和与从容,不再是懒惰的懒洋洋。
“差一点,你就真的杀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