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道雷劫不像是前两道那样直接落下,而是在劫云中缓缓凝聚。
一开始,它只是一点微弱的光芒,像是黑暗中的一颗星星,几乎看不见。
但那光芒在一点一点地变亮,一点一点地变大。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将整片天地都照得亮如白昼。
当它亮到极致时,整片天地都失去了颜色!
天地之间,只剩下那一道光。
明明是黑色雷劫,出现之时却让天地一片白。
它从劫云中落下,不急不缓。
但你无法逃避,无法抵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降临。
沐晴画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那种感觉,她并不陌生。
在魔域漂泊的十年里,她无数次面对过死亡。
每一次,她都能凭借自己的剑和道心,从死亡的手中逃脱。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的死亡,是真正的死亡。
不是肉体的毁灭,也不是灵魂的消散。
而是——彻底的抹除。
从过去到现在,从现在到未来,从因果到轮回,全部抹除。
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没想到初窥法则,要竟付出这般代价。
即便如此,她仍挺剑迎向那片白。她身影在白光中凝立,剑意贯空不退。
那柄斩帝剑在她手中微微颤抖,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哀鸣。
像是在为主人感到悲伤。
剑身上的金色纹路开始黯淡,满月剑意开始消退。
但她不怕。
她真的不怕。
一路走来,沐晴画本就知道自己资质欠佳。
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靠长歌神子的托举和些许气运罢了。
什么宗门圣女,绝代天骄。
那些都是别人给她的标签,不是她自己挣来的。
没有长歌神子,她早就在三千道域某个角落里默默无闻地老去、死去。
能走到准帝或许便已是她的极限。
她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渡劫大帝?
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能在有生之年突破到大乘伪帝,已经是她拼尽全力才能达到的高度。
只不过,她不想为长歌神子拖后腿。
她不想成为累赘。
她不想在长歌神子面对强敌的时候,只能站在一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她不想什么都帮不上。
她想站在长歌神子并肩作战。
她想像长歌神子保护她一样,保护神子。
所以,她要变强。
就算资质不够,就算天赋不够,就算拼上这条命,她也要变强。
可惜,资质上的不足终究让她难抵劫威。
“够了。”
一道平静的声音,在她身后虚空中响起。
“此雷劫威力因我存在而倍增,不可强渡。”
顾长歌一步踏出,挡在她身前。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迟疑。
但就是这自然的一步,将沐晴画挡在了身后。
“鸿蒙开天雷劫尚不能伤我分毫,何况你这点小劫,退!”
他抬手,掌心朝上。
那团金紫交融的光芒再次浮现。
这一次,它比之前更加璀璨,更加深邃,更加不可一世!
那光芒之中,隐隐有日月星辰在流转,有山河大地在沉浮,有万物生灵在生灭。
那是他刚刚领悟的仙魔一体的古神之力。
是超越了仙道和魔道的、更加本源的力量。
黑色雷光落下!
带着抹除一切的力量,朝顾长歌的头顶劈来。
顾长歌伸手,轻轻一握。
五指合拢。
那足以毁灭一切的雷光,被他握在掌心,如同握住一条温顺的小蛇。
那混沌雷光在他掌心挣扎,发出一声声低沉的轰鸣。
像是在愤怒,又像是在恐惧。
但它挣不脱。
那只手的五指,像是五根擎天巨柱,将它牢牢地锁在掌心之中,动弹不得。
“咔嚓!”
一声脆响,像是捏碎了一个鸡蛋。
黑色雷劫,碎成无数光点,飘散在天地之间。
它们在虚空中缓缓飘落,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然后一点一点地熄灭,最终归于虚无。
劫云,消散。
那九层劫云,在雷光碎裂的那一刻,像是失去了支撑的积木,轰然崩塌。
云层四散,化作漫天的黑雾,在风中缓缓飘散。
天穹之上,那巨大的亮斑重新亮起,洒下温暖的紫金色光芒。
那光芒洒在沐晴画的身上,暖洋洋的,像是母亲的怀抱,又像是春天的阳光。
那光芒之中,蕴含着一种新生的气息。
那是劫后余生的气息,是破茧成蝶的气息,是涅槃重生的气息。
魔域虽然对仙道有所压制。
但沐晴画身上,一股全新的气息,正在升腾。
那气息如旭日东升,势不可挡。
它冲破魔域的压制,冲破天地的束缚,冲破一切的阻碍。
以一种不可一世的姿态,向天地宣告,一个新的帝境强者,诞生了。
渡劫初期……渡劫中期……渡劫后期……
那气息一路攀升,势如破竹。
每突破一个小境界,那气息就强大一分。
当突破到渡劫后期的时候,那气息已经强大到让整座紫耀皇城的魔族都感到威胁。
毕竟掌握了剑意的渡劫大帝,必然会在未来成为仙人,同阶无敌。
所以掌握了剑意的都被成为仙剑之姿。
一直攀升到渡劫大圆满,才堪堪停下!
她突破了!
而且不是普通的渡劫,是直接跨过初期、中期、后期,直达大圆满!
这是十年仙魔双修积累的厚积薄发,是秋庚送风满月剑意的道心升华!
十年的积累,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泻千里,势不可挡。
那十年的孤独、十年的痛苦、十年的坚持,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力量。
推动着她一路攀升,直到渡劫的顶点。
月华之中,一袭白发的沐晴画立于天地间,眸光澄澈如洗。
此刻,她终于可与顾长歌并肩。
然而只有和顾长歌站在同一境界之时。
她才知道何为一粒蜉蝣见苍天。
“长歌神子……”
沐晴画看着身前的白衣身影,眼眶泛红。
那白衣身影,背对着她,高大而挺拔。
顾长歌的肩很宽,背很直,像是一座可以遮挡一切风雨的山。
他站在那里,就是沐晴画的整个世界。
顾长歌转身,抬手拭去她嘴角的血迹,微微一笑。
不管顾长歌身边有多少红颜知己,但现在,那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温柔。
“恭喜晴画剑仙终成大帝!”
顾长歌抱拳轻笑,沐晴画亦含泪还礼,眸中映出彼此的光影。
但一直矜持的沐晴画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但她不在乎。
十年了。
十年的委屈、十年的孤独、十年的坚持、十年的思念。
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泪水,倾泻而出。
“长歌神子,我终于有资格站在你身边了……”
顾长歌轻轻抱住沐晴画,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闭上眼睛。
“你一直都有资格,哪怕天地不许,也阻不断我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