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木小腿不是没想过。
却是第一次从木栢封口中,得到确切答案。
他的心坠坠的,始终无法释然。
“爹,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木栢封叹了口气。
“他们终究是人类,要遵循人类生老病死的法则。而且就算有办法,突然出现一些人长生不老,不死不灭,那人间,岂不是乱了套?”
自古探索长生的帝王太多太多。
可在这条路上受苦的,永远只有底层百姓。
且不说搜刮民脂民膏、劳役压榨。
历史上为之白白牺牲的童男童女,便数不清。
人间若真掀起一场对长生不老的探寻,那只会是以权力和财富为中心,对底层民众的极致剥削。
那时,好不容易和平多年的人间,将会变成炼狱。
龙族的长生之法,早就被君高瞻给毁了。
另一个知道此法的,便是还在海神娘娘神域的小驴。
此驴,木栢封和海神娘娘早就达成共识,另有打算。
这件事情,木栢封早就想明白,也早就和殷姮讨论过。
他们早就接受了这件事情。
只是木小腿还有些不能想,不敢想。
一想到殷姮和木翘翘,还有京城和咸城的那么多亲人,都只能陪自己短短几十年。
而余生漫漫数不清的百年,都只能留下他和木栢封父子俩。
木小腿的鼻子就有些发酸。
只是正酸着,面前的小门突然嘎吱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一条缝。
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出来。
看到外面站着的人,小脑袋当即欢快的跳出来。
“我就说爹和阿兄回来啦。娘,我耳朵很好使吧。”
门后面,是殷姮的声音。
“知道了知道了,你耳朵最好使。”
随着声音落下,殷姮也从门后面走出来。
她手里拿着两件披风,一件递给木小腿,另一件亲手披在木栢封的身上。
“晚上风大,回来了怎么不赶紧进去?”
木栢封抓住殷姮的手。
“说两句话就进去。那么晚了,你们怎么还不睡?”
殷姮无奈的看了木翘翘一眼。
“不等你们回来,她不睡啊。”
木翘翘搂着木小腿的胳膊,声音幽怨得很。
“你们好不容易都在京城,还不好好陪陪我和娘,你们还有没有良心啊?我要是今晚不在门口等你们,明早一睁眼,你们是不是又要走了啊?”
触景伤情。
木小腿一听这话,鼻子更酸了。
他弯身,把木翘翘抱起来。
“阿兄以后都不走了,就留在京城陪你和娘。”
木翘翘眸光立马亮起来。
“阿兄不许骗人!”
木小腿满眼都是疼惜和宠溺。
“你且看着,我要是骗人,我是小狗!”
木翘翘欢喜的搂住木小腿的脖子。
“太好啦太好啦!娘,我要阿兄今晚跟我一起睡。我在书院遇到了好多事情,都想讲给阿兄听呢。”
木小腿毫不犹豫答应。
“行。阿兄以后每日都陪着你睡。”
“阿兄,我太重了,你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
“不放。再大点阿兄想抱也抱不动了,趁着现在,多抱几次都不行?”
“行行行,阿兄想怎么抱就怎么抱。正好我也懒得走呢。”
……
兄妹俩一边说话,一边消失在视线里。
殷姮担忧,急忙就要追过去。
“你俩不行……”
“算了。”
木栢封抓着她的手,把人拉回来。
他知道木小腿是因为刚才的话题,突然就伤感了。
“我知道你是觉得他们已经不是小孩子,再睡在一起不合适。但小腿知道分寸,无妨的。”
说着,木栢封搂着殷姮进门。
等回到房间,木栢封才把在门口和木小腿说的话,讲给殷姮听。
殷姮听完,也沉默了好一会。
“先死的人,反而是有福气的。留下的,要看着亲人一个个离去,才是最痛苦的。”
木栢封抓住殷姮的手。
“我们说过,珍惜在一起的时光,不说这个。”
殷姮点头,一边给木栢封解开外衣,一边说话。
“昨日,娘还跟我提起给小腿定亲的事情,说是京城不少人家都看中了小腿,暗戳戳在娘那打听情况呢。只是娘按照我说的,就说小腿在亲生爹娘的老家早就定了亲。我想着,不如早点给小腿在龙族定亲,一来和他寿命相当,可以相互陪伴得久一些。二来,他的生命里不该只有我们,若是知道几十年后,还有另一种感情可以陪着他,他的心里能好受一些。不然他小小年纪,便要日日惦记几十年之后的别离,实在太可怜了。”
木栢封心思微动,伸手将殷姮抱在怀里。
他轻轻磨着她的发丝,目光如水,温柔缱绻。
“咱们的儿子没那么脆弱。如今天下已定,朝堂人才辈出,也基本安稳下来,以后需要我的地方就不多了。还是想想我们自己吧。”
“我们自己?”
殷姮靠在木栢封的肩膀上,掀起眼皮看过去。
“我们什么事?”
木栢封叹息一声,佯装失落。
“你现在是有了女儿和儿子,还顾着整个南夏女子书院的事情,半点心思都不放在我身上了啊。你难道就不想跟我出去走走,享受享受我们自己的二人世界?”
殷姮笑道:“我也想啊,只是小腿是大了,但翘翘还小呢。我们走了,留下她自己在京城,我不放心。还有书院,每日都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也走不开。”
木栢封试图说服殷姮。
“刚才小腿说了,他以后都会留在京城。还有隔壁阿离也时常过来照看,有什么不放心的?孩子们大了,都有自己的事情,也不是时时都需要爹娘在身边。至于书院,让嫋嫋安排其他人就是。培养了那么多学子,就没有一个能替你扛事的?到底是我重要?还是外面那些事情重要啊?”
“可是……”
殷姮刚开了个转折的头,就感觉手心一空。
是木栢封松开了牵着她的手。
木栢封脱掉外衣,坐在床上蹬掉鞋子。
姿态慵懒的往床上一靠,像是一只没长骨头的猫。
说出的话软绵绵、慢悠悠。
“哎,原是我不配。到底是岁数大了,没以前招娘子喜欢了。也或许,是最近上京赶考的学子们太过年轻俊朗,让娘子看花了眼,就看不上我这等俗物了?”
这阴阳怪气的调调,让殷姮扑哧笑出了声。
她坐在床边抱住木栢封,一双灵巧的手直往他衣服里钻。
摸着衣襟下硬朗的肌肤,殷姮笑着。
“相公可不是俗物。比皮相,相公在京城独占鳌头。论武力值,大将军拓拔野都不是你的对手,你这张脸,是既能抗打,又能扛事。就算再过几十年,外面那些人都不能跟你相提并论。”
这小词一套一套的,听着木栢封心头的花开了一茬又一茬。
可他压着嘴角,故意绷着脸。
“我那么好吗?娘子莫不是在诓我?”
殷姮撑起身子,在木栢封的脸上亲了一下。
“你说呢?”
木栢封嘴角抽了抽,又尽力绷着。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嘴。”
殷姮再次把身子够过去。
只是不等她再亲上,木栢封猝不及防转头,和殷姮唇齿相碰。
被推倒在床上的时候,殷姮囫囵的话从嘴角溢出。
“明日,我就把书院交出去。”
木栢封停顿了下,随即力道更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