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祥一晚上都没睡好,他想不通为啥没人相信自己,他在部队这么多年了,说话做事向来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从来没有胡说八道过,按说连长和排长应该都知道自己的为人啊,咋就能不信呢?
要是没人信就这么算了,那不光是富贵兄弟的功劳被埋没的问题,自己也成了张嘴就胡咧咧的人,以后在部队里还怎么做人?
还有这事儿等回头老任和大双他们知道了,会怎么想?
即便一身的伤,还有骨折的地方,高大祥愣是一点都不想睡觉,他眼珠子通红,一大早就挣扎着起身,他要去找连长说清楚。
刚走到连长和指导员他们住的营房,正好碰上孙德山出来,看到高大祥给他吓了一跳,一脸疑惑地问道:
“大祥你干啥呢?”
这时其他人还都没起来,只有司号员跟在连长孙德山身后,这是孙德山好多年的习惯了,每天的凌晨四点多,孙德山就会起来穿衣服出去转一圈,查哨。
然后回屋待会儿,等值班班长叫醒司号员时,他通常已经先一步去院子里活动身子了。
往常这连部的院子里都是安静没人的,今天可倒好,伤员高大祥竟然在那儿等着呢!
孙德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高大祥的伤现在应该老老实实躺着,万一骨头没长好,这辈子都完犊子了,同时他也暗暗佩服,伤得这么重还能爬起来也是点儿能耐。
“报告连长,我...有事儿!”
孙德山回头看了看已经摆好姿势要吹号的司号员,轻轻吐出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
“大祥,说吧,啥事儿?”
身后嘹亮的号声响起,高大祥盯着连长孙德山的眼睛说道:
“连长,我没瞎说,苏联人真的是那位同志一个人打跑的,打伤了他们七八个人,你们要是再早到几分钟,就都能看见了!”
孙德山皱了皱眉头,本以为这事儿已经说清楚了,想不到高大祥竟然还没完没了了,这时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大祥,你说的事情,实在太传奇了一些,苏联人个个都是人高马大的,实事求是的说,徒手一对一的拼命,咱们的战士都是吃亏的,更别说要面对十几个了,你们三个都重伤了,那年轻人浑身上下汗毛都没掉一根,你说这可能吗?”
这是指导员曾万里的声音,以前高大祥还挺喜欢这个指导员的,总觉得他身上有读书人的样子,比他们有文化,给他们讲啥都很有道理,可是今天这个道理他听不进去。
孙德山和曾万里昨晚上也聊起来过这个事儿,他们都觉得是高大祥被打到头了,迷迷糊糊地想象出来年轻人救了他们的戏码,本以为睡一觉就能忘了,这可倒好,一大早竟然来堵门了!
这时连部所有人都已经出来集合了,周苍也穿好衣服走了出来,从怀里摸出个肉干慢慢嚼着吃,按说连队的早饭肯定会有他一份儿,但是昨天晚上连夜赶路,肚子里早就空空荡荡的了,干脆先吃一口。
乌赫跟在他身边,一步不落地跟着,他的身高在这连部里很明显是最高的,要不是有几率不能扭头乱看,这些排排站的战士们肯定会盯着他看的。
周苍找了个有眼光的墙根蹲着,腰间的酒壶昨晚上就喝完了,他只能灌了点儿水在里面,这是营房里暖壶的水,王木生帮他找到的。他出来的时候连队已经站好,所以并没有听到高大祥还在替他发声。
孙德山和曾万里站在队伍前面,除了两个重伤员在炕上躺着,其他人都已经到位,就连刚刚还在跟孙德山纠缠的高大祥也站到了队伍里,他当然没打算放弃,而是打算待会儿解散了在找脸上好好说说细节。
他觉得之所以没人相信自己,还是因为他没说清楚,如果他能把当时看到的全部细节都讲清楚,那就由不得别人不信了!
只是他不明白,孙德山和曾万里他们,一方面是觉得不可能,另一方面也是觉得太没面子。
这事儿要是认下了,他们连以后在团里还能抬得起头吗?
他们连队里也有几个是有功夫在身的,但是训练的时候最多也就能对付两个战友,一旦三个人一起上,就只有挨打的份儿,只要有一个拼着挨上一下冲过去抱住腰,剩下两个人就可以连拳带脚砸过去了。
哪怕是孙德山自己,也不敢说自己空手能打三个!
“立正!”
值班排长大声喊出口令,全连唰的一声,所有人站得笔直,然后他小跑到孙德山跟前,敬了个礼,大声喊道:
“报告连长,全连集合完毕,请指示!”
“说一下!”
孙德山喊道。
唰!全连稍息,整齐划一。
“昨天夜里,苏联人越境,试图破坏206界碑,打伤我们的战友,好在他们作战英勇顽强,成功保护界碑,苏联人在我们增援赶到前逃跑了!”
“从今天起,全员提高警惕,加强戒备,巡逻人员加倍,眼睛瞪大点,耳朵放尖点,绝对不能让敌人占到便宜!”
孙德山目光锐利地扫向所有人,大声问道:
“听懂没有?”
所有战士齐声大吼:
“听懂了!”
孙德山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
“好!出操吧!”
值班排长大声喊道:
“高大祥出列!其他人全体都有!立正!向右...转!跑步...走!”
受伤的高大祥看着连队从院子里跑了出去,他们也不会跑远,晨练出操就是在这个院子外头跑步转圈儿,虽然院子不大,但是不耽误,多跑几圈就行了。
队伍迈开步伐,口号声在院子外响起。
周苍觉得自己好像也可以撤了,又不是非得在这混一顿早饭再走,只是昨天晚上这位连长说要派人送自己,应该也就是客气客气,这时候还是应该直觉点吧?
他想了想,起身走向孙德山,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呢,高大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说道:
“你自己说!你昨天是咋打跑老毛子的!”
周苍一脸的问号:??
旁边的孙德山和那位指导员同志此时也一起看向了他,周苍心里直犯嘀咕,纳闷这有啥好说的?
可是看高大祥一脸的焦急,稍微一琢磨也就大概明白咋回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