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夏悬浮在混沌之海上空,感受着那颗光点彻底融入灵魂深处。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彻底改变了模样。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无限延伸,延伸向大千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延伸向那些亿万年来从未有人触及过的维度深处。
心念一动。
无数画面涌入他的感知……
距离此地无尽遥远之处,一个正在诞生的新生宇宙中,第一颗恒星刚刚点燃核聚变,炽热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黑暗,那些光芒需要飞行数百亿年才能抵达宇宙的边缘,但此刻,在楚夏的感知中,这一切清晰如掌中纹路。
另一个方向,一个已经存在了数千亿年的衰老宇宙中,最后一颗恒星正在熄灭。
那恒星曾经辉煌过,照亮过无数行星,孕育过无数文明,但此刻,它只是一团暗红色的余烬,在虚空中静静冷却。
那些曾经存在的文明早已消失,连尘埃都不剩,只有几块残破的星体碎片,在黑暗中无声漂流。
更远处,无数宇宙泡在混沌之海的边缘沉浮。
有的刚刚诞生,散发着柔和的初光,有的正值壮年,内部星河璀璨,无数生灵在其中繁衍生息,有的已经衰老,边缘处开始崩碎,被混沌之海一点点吞噬。
每一个宇宙泡中,都有亿万星辰在运转。
每一颗星辰周围,都有无数行星在环绕。
生命的气息,更是遍布整个大千世界,无论在多偏远贫瘠的地方,都有文明的火种在燃烧。
楚夏的意识掠过那些世界,掠过那些生灵。
他看到某个修真星球上,一个刚刚筑基的年轻修士正盘膝而坐,努力感应天地灵气,那修士的根骨普通,资质平平,但他的眼神中满是坚定,仿佛在告诉世界,他终有一天要踏上大道之巅。
他看到某个凡人国度中,一个老农正弯腰插秧,汗水顺着脸颊滴落,浸入脚下的泥土,他身后不远处,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蹲在田埂上,认真地数着地上的蚂蚁,老农回头看了一眼孙女,眼中满是慈爱。
他看到某个战场上,两军正在厮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一个年轻的士兵被长矛刺穿胸膛,倒在血泊中,他最后的意识,是家乡那棵老槐树,和树下等待他的姑娘。
他看到……
无数画面。
无数生灵。
无数悲欢离合。
这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楚夏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就是主宰者的视角。
这就是创造者才能看到的风景。
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星辰大海,那些曾经只存在于想象中的浩瀚宇宙,此刻都尽收眼底。
每一个生灵的呼吸,每一颗星辰的运转,每一道法则的流动,都清晰可见。
但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另一些东西。
混沌之海。
那片无尽的灰暗,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盘踞在大千世界的边缘。
楚夏的意识向那个方向延伸过去,越过无数正在崩塌的宇宙泡,越过无数正在被吞噬的星云,越过无数正在湮灭的法则碎片。
终于,他抵达了边缘。
然后他看到了真相。
混沌之海,已经淹没了大千世界九成以上的区域。
那些曾经绚丽的星云,那些曾经璀璨的宇宙泡,那些曾经孕育了无数文明的浩渺世界,如今只剩下不到一成的区域还在苦苦支撑。
那残存的一成区域,如同汪洋大海中的一座孤岛,在无尽的灰暗包围下瑟瑟发抖。
而混沌之海,依然在翻涌。
那些灰暗的迷雾如同海啸前的浪潮,一层叠着一层,一波接着一波,在那座孤岛的边缘疯狂拍打,每一次拍打,都有无数宇宙泡在震颤中崩碎,被混沌之海吞没。
楚夏的意识继续延伸,探入混沌之海的深处。
那里,是更加黑暗、更加死寂的虚无。
没有任何法则,没有任何能量,没有任何存在的痕迹。
只有永恒的、绝对的、无法逆转的虚无。
楚夏的意识从混沌之海中收回,重新聚焦在大千世界残存的区域。
他开始推演。
以主宰者的视角,以超越时间与空间的感知,推演这片残存世界的命运。
推演的结果,让他沉默了。
三百亿年。
最多三百亿年。
届时,混沌之海将彻底淹没整个大千世界,所有的宇宙泡,所有的星辰,所有的生灵,都将被那无尽的灰暗吞噬,化为虚无。
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
没有任何法则可以逆转。
这是命运的必然。
是时间剧本早已写好的结局。
楚夏悬浮在虚空中,任由这个推演结果在意识中回荡。
三百亿年。
听起来很长。
但对于一个宇宙来说,对于一片孕育了无数文明的大千世界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所有的命运,都已经在开始时注定好了。”
“混沌的种子,结不出神圣的果实。”
他想起原初之神和火云邪君说过的话,想到那些白袍老者眼中的恐惧,想起法涅斯王座上俯瞰众生的目光,想起无数生灵在时间长河中挣扎的模样。
这就是真相吗?
这就是他要面对的现实吗?
楚夏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原初啊原初……”
他喃喃自语。
“你把这个烂摊子甩给我,怕不是早就想脱身了吧?”
那些所谓的“考验”,那些所谓的“传承”,那些所谓的“使命”……
此刻想来,恐怕都是原初之神给自己找的退路。
创造了大千世界,却创造了一个注定要毁灭的世界。
守护了无数岁月,却守护了一个注定要终结的未来。
这样的造物主,当得太累了。
所以当他看到楚夏这个意外闯入的变数,看到他身上那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特质,看到他眼中那种不甘被命运摆布的倔强。
原初之神动了心思。
他把楚夏扔进平行世界,让他亲身体验凡人的无力。
他把楚夏带到恒世冥河,让他亲眼见证命运的起点。
他把楚夏拉入终末时代,让他亲眼看到一切的尽头。
最后,他把这个烂摊子,交给了楚夏。
自己拍拍屁股,去找法涅斯交差了。
楚夏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但奇怪的是,他没有愤怒,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淡淡的、哭笑不得的释然。
因为无论原初之神出于什么目的,他确实给了楚夏一个机会。
一个超越命运的机会。
一个成为主宰者的机会。
而现在,楚夏站在了这个位置上。
虽然这个位置有点烫屁股,虽然这个烂摊子有点大得离谱,但……
至少三百亿年内,他都是这个世界至高无上的主宰。
三百亿年。
那是何等漫长的岁月。
在这三百亿年里,他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美色?
心念一动,无数绝世佳人就会出现在他面前。
权利?
他就是这个世界最高的权利,没有任何存在可以质疑他的意志。
财富?
整个大千世界的资源都归他所有,那些让无数强者趋之若鹜的天材地宝,在他眼中不过是随手可得的玩物。
楚夏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当一个人站在如此之高的位置上,当一个人拥有了如此之大的权柄。
那些曾经让他心动的欲望,那些曾经让他追逐的东西,反而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不是不重要。
而是他太清楚了。
清楚这些欲望的本质,清楚这些追求的尽头,清楚这些东西最终能给他带来什么。
无非是短暂的满足,无非是转瞬即逝的快感。
对于一个活了无尽岁月的老怪物来说,这些东西早就失去了吸引力。
但楚夏不同。
他的灵魂年龄,还很年轻。
他还没有活够几万岁,还没有看腻世间繁华,还没有厌倦七情六欲。
那些东西,对他而言,依然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虽然他知道,总有一天,当他活过百万年、千万年、亿万年之后,那些世俗欲望给他带来的满足感会无限降低,最终趋近于零。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的他,还想要。
那就去要。
楚夏心念一动。
下一瞬,他的身形消失在混沌之海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