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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2章 即将到来的困境

    时间在指缝之间溜走,转眼已是九月,鹏城暑热依旧。

    清晨七点,朝阳已透过云层,在南海之滨的这座城市洒下金辉。

    郑非的办公室在总部A区的顶层。

    这间办公室并不奢华,约八十平米,装修风格简朴而厚重。

    深色实木书桌靠窗放置,桌上除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笔筒和几份文件,再无他物。

    书桌后方是一整面墙的书架,密密麻麻排列着各类书籍。

    通信技术专著、企业管理经典、东西方哲学、历史典籍,甚至还有老人家最喜欢的科幻小说《三体》。

    靠墙处摆着一张浅灰色的布艺沙发和一张小茶几,那是郑非平时接待少数重要客人的地方。

    此刻,郑非正站在落地窗前。

    他穿着简单的深蓝色POLO衫和卡其色休闲裤,脚上一双软底皮鞋。

    已经七十七岁的他头发花白,但身板依然挺拔。

    窗外视野还不错,能看到整个人工湖,但郑非的目光并没有落在风景上。

    他双手背在身后,眉头微蹙,目光穿透玻璃,仿佛在凝视某个遥远而抽象的未来。

    退居二线,这个词听起来轻松。

    但对于郑非而言,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参与这场永无止境的战争。

    前年,他正式卸任董事长,只保留董事席位。

    在公开场合,他多次表示“要把机会留给年轻人”,“公司需要新鲜血液”。

    外界也普遍认为,这位华兴的创始人和精神领袖,终于可以放下重担,享受人生了。

    只有郑非自己知道,董事长的担子确实传递出去了。

    日常经营管理、具体业务决策、面对公众和媒体......这些消耗精力的工作,现在由左梦安、徐平这批中生代高管承担。

    但他肩上的担子,从来没有真正轻过。

    危机意识,是刻在华兴骨子里的基因,更是刻在郑非灵魂深处的本能。

    四十三年前,他拿着两万一千块钱,在鹏城一间破旧厂房里创办华兴时,每一天想的都是“明天会不会倒闭”。

    这种在绝境中求生的恐惧感和紧迫感,伴随了华兴整个成长历程,也伴随了郑非大半个人生。

    即便华兴如今已成为年营收近万亿、员工超十九万的科技巨头,这种危机感非但没有消退,反而随着公司体量增大、业务复杂度增加、外部环境不确定性增强,变得更加敏锐和强烈。

    郑非转过身,走到书桌前坐下。

    桌面上摊开着几份文件。

    最上面一份,是终端BG提交的《2021年上半年经营分析及下半年预测》。

    厚达五十多页的报告,郑非已经仔细看了三遍。

    数据很漂亮。

    2021年上半年,华兴消费者业务实现销售收入2856亿元,同比增长18.3%。

    智能手机全球出货量1.28亿台,稳居全球前二。

    特别是在国内市场,高端机型Mate40系列和P50系列(基于库存麒麟9000芯片)依然供不应求,品牌影响力和用户忠诚度保持高位。

    但郑非的目光,停留在报告后半部分的“风险分析与应对策略”章节。

    那里用冷静客观的语气,列出了终端BG面临的两大核心挑战。

    第一,海外市场HMS生态建设进度不及预期。

    报告写道:

    “截至2021年8月,华为终端应用市场(HMS COre)已集成应用数量超过18万款,同比增长45%。

    但头部应用覆盖率和深度适配率,特别是海外主流社交、娱乐、工具类应用,仍存在较大缺口......

    预计在GMS(谷歌移动服务)被完全禁用的情况下,海外中高端用户换机意愿将受到显著影响。”

    郑非的手指在这一段文字上轻轻敲击。

    HMS,华兴移动服务。

    这是华兴为了应对谷歌可能断供GMS而提前布局的“备胎”。

    从2018年开始,华兴投入巨资,组织了声势浩大的“松湖会战”,集中数千名工程师,在东莞松山湖基地封闭开发。

    短短九个月时间,完成了从应用商店、支付、地图、云空间到账号体系等全套移动服务的基础构建。

    技术问题,靠人可以解决。

    但生态问题,需要的是时间、用户规模、开发者信心,以及运气。

    郑非很清楚,海外用户选择安卓手机,很大程度上是选择了那个由谷歌搭建的、拥有数百万应用的生态系统。

    如果华兴手机无法使用GMS,就意味着无法正常使用GOOgle Play商店、Gmail、YOUTUbe、GOOgle MapS这些海外用户日常依赖的应用。

    虽然华兴提供了HMS作为替代,并通过各种技术手段鼓励开发者适配,甚至提供了迁移工具和补贴政策。

    但要让那些全球顶级的应用开发商,为一个可能只占全球手机市场百分之十几的平台投入专门的开发和维护资源,这本身就是一场艰难的谈判。

    报告中的预测很保守:

    “在乐观情况下,2022年海外高端机型的出货量可能同比下降25%-30%;

    在悲观情况下,这一比例可能达到30%-40%。”

    郑非拿起红笔,在“30%-40%”这个数字上画了一个圈。

    不是不信任团队的预测能力,而是他需要记住这个最坏的可能性。

    第二个挑战,关于芯片。

    郑非翻到下一页。

    这里的数据更加触目惊心。

    “基于现有库存及可获得的第三方芯片供应,预计2021年第四季度,高端机型(Mate/P系列)的可用芯片数量,仅能满足约600万台的生产需求,较去年同期下降65%......

    自研麒麟芯片的先进制程代工渠道依然受阻,N+2工艺虽实现突破,但产能爬坡缓慢且成本高昂,短期内无法支撑大规模商用......”

    郑非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芯片,芯片,芯片。

    这个小小的硅片,成了卡住华兴高端手机业务喉咙的最紧那只手。

    他想起去年八月,制裁升级的消息传来时,整个华兴高层连夜开会的情景。

    那时大家就明白,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不仅自己设计的芯片无法被代工,连购买第三方芯片的渠道也受到严格限制。

    好在,华兴不是毫无准备。

    陈默提前布局的EDA工具链,冯庭波带领的海思团队,孟良凡教授推动的设计-工艺联合体......

    这些在和平时期被视为“过度投入”、“重复建设”的布局,在危机来临时,成了华兴还能继续战斗的最后底牌。

    N+2工艺的成功,是黑暗中看到的一缕曙光。

    但它还太微弱,太昂贵,无法照亮整片天空。

    郑非清楚地记得徐平在一个月前那次小范围会议后的汇报:

    N+2芯片良率爬坡到82%,能效比相比麒麟990提升25%。

    这无疑是巨大的技术突破,证明了华兴在极限压力下的研发能力和工程实现能力。

    但徐平也坦诚地告诉他:到十月份Mate50发布时,能拿出的合格芯片,只够生产一百万台左右。

    一百万台。

    对于年销量超过两亿部的华兴手机业务来说,这个数字少得令人心碎。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华兴必须主动收缩高端手机的市场份额,意味着那些原本属于华兴的用户可能会流向竞争对手,意味着终端BG这个占公司营收超过50%的“现金奶牛”,可能在未来一两年内出现显著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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