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刘明远缓缓坐直身体,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已经不是区里能处理的了。必须马上向市里汇报。”
他看向王德忠:
“王局长,你现在立刻回去,以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名义,草拟一份紧急情况专报。
把今天咨询的情况、你们的判断、以及可能产生的后果,写清楚。
一个小时内,我要看到初稿。”
“是!”王德忠站起来。
“等等。”刘明远又叫住他:
“专报里要特别强调一点,云麓时光的母公司云澜咖啡集团,在咱们彩南省的咖啡种植面积已经超过十三万亩,占全省咖啡种植面积的九分之一以上。
如果他们整体战略转向,影响的不仅是云麓时光一家公司,而是整个彩南咖啡产业的根基!”
这话说得极重。
王德忠心中一凛,知道这个时候当然是写得越重越好。
他连忙点头:“明白,我一定写进去!”
王德忠匆匆离开后,刘明远独自坐在会议室里,久久没动。
他掏出手机,翻出普洱市市长张伟民的电话号码,犹豫了几秒,没有拨出去。
不能打电话。
这种事,电话里说不清楚,而且不够正式。
必须书面专报,层层上报,留下痕迹。
当然,这也不是推卸责任,而是体制内的规矩。
重大事项,必须走程序。
但程序需要时间。
而企业搬迁的流程一旦启动,就像滚下山坡的石头,只会越来越快。
刘明远感到一阵焦躁。
他站起身,在会议室里踱步,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能不能通过省里的关系给陈默递话?
能不能让市里出面给更优惠的政策?
能不能......
最终,这些念头都化为一声叹息。
他知道,如果蓉城真的给出了难以拒绝的条件,普洱市就算把家底掏空,也未必竞争得过。
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平台、是生态、是未来的问题。
窗外,区政府大院里的国旗在风中飘扬。
远处的茶山郁郁葱葱,那是普洱的根基,也是局限。
刘明远忽然想起去年陪省领导调研云澜咖啡庄园时,陈默说过的一句话:
“普洱的山水给了我们最好的咖啡豆,但要把这杯咖啡卖到全世界,我们需要更大的舞台。”
当时只觉得是企业家随口一说,现在想来,或许早就有伏笔。
他走回办公桌,按下内部通话键:
“小赵,让办公室通知发改委、财政局、招商局的一把手,下午三点开紧急会议。
另外,帮我接通市政府办公室,我要预约向张市长作紧急汇报的时间。”
“好的区长,马上安排。”
挂断电话,刘明远坐到电脑前,开始亲自草拟给市政府的汇报提纲。
他知道,一场风暴,就要来了。
当天晚上八点,普洱市政府大楼,市长办公室。
市长张伟民五十三岁,在彩南省多个地州工作过,基层经验丰富。
他身材不高,微微发福,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但一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
此刻,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三份文件。
一份是思茅区政府报上来的紧急专报。
一份是市招商局连夜整理出来的《关于云麓时光咖啡公司基本情况及潜在影响分析》。
还有一份,是他让秘书从省统计局调来的《彩南省咖啡产业发展现状数据》。
办公室里还坐着三个人:常务副市长李建军、市招商局局长马明涛、市政府秘书长周华。
气氛凝重得像要结冰。
“大家都看过了吧?”张伟民开口,声音低沉,“思茅区报上来的情况,应该属实。招商局这边,跟云麓时光接触过吗?”
马明涛是个四十出头的年轻干部,之前在省商务厅工作,去年才调到普洱。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谨慎:
“市长,我们局里最近确实听到一些风声,说云麓时光在蓉城看了办公楼。
我上周还专门给沈忆楠打过电话,旁敲侧击问过。
她的回答很官方,说‘公司会根据发展需要优化布局,但目前没有具体计划’。”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看来,当时她已经在准备股东会了,只是不方便透露。”
“瞒得够紧的。”常务副市长李建军冷哼一声。
今年五十五岁的他是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性格直爽,“要搬走这么大的事,连个招呼都不提前打,眼里还有没有地方政府?”
“建军,现在不是说气话的时候。”张伟民摆摆手,“企业有企业的考量。我们要做的,是评估影响,拿出对策。”
他转向马明涛:
“招商局的分析报告我看了,写得不错。
但有几个关键点,需要再明确:
第一,云麓时光如果搬走,对我们市的税收影响到底有多大?
第二,对就业和产业带动的影响怎么量化?
第三,有没有可能挽留?挽留的筹码是什么?”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马明涛早有准备,翻开笔记本:
“市长,根据税务部门的数据,云麓时光2020年在普洱市纳税总额3.2亿元,其中思茅区2.1亿,其他县区1.1亿。
这是直接税收。
间接带动的物流、包装、广告等产业链税收,粗略估计在五千万左右。”
“就业方面,云麓时光在普洱直接雇佣员工1126人,平均月薪六千以上,属于高质量就业。
间接带动的咖啡种植、初加工、物流运输等岗位,超过两万人。”
“产业带动就更不用说了。
云麓时光的成功,直接带动了普洱咖啡的品牌溢价。
去年普洱咖啡生豆的平均收购价比前年上涨了18%,农户亩均增收一千二百元。
全市咖啡产业总产值首次突破百亿,云麓时光的采购和品牌拉动功不可没。”
一连串数字报出来,办公室里的每个人都脸色发沉。
这已经不是“重要”可以形容了,这是支柱,是命脉。
“至于挽留的筹码......”马明涛的声音低了下去,“市长,说实话,很难。我们之前不是没给过政策。税收减免、用地优惠、人才补贴,该给的都给了。但蓉城能给的东西,我们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