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林墨眉头微皱。
这才是最符合姜家上位者行事作风的逻辑。
榨干你最后的一丝价值,然后直接抹杀,管你有什么秘密,管你到底是谁,死人是最安全的。
“那梁大人……”
林墨压低了声音,语气中不再有之前的唯唯诺诺,而是透出了一股极其危险的平静。
“为何现在要把这道密令告诉我?”
“既然要杀我,刚才在上面一剑斩了不是更痛快?”
既然已经被看穿,再装那种吓破胆的土包子就显得太假了。
林墨索性展露出了一丝“隐藏高手被逼入绝境”的沉稳。
梁秋月看着林墨气质的突然转变,眼中不仅没有惊讶,反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冷意。
她猜对了。
这小子确实是在藏拙。
“因为我改变主意了。”
梁秋月十分干脆地给出了答案。
她转过头,看向洞穴深处那无尽的黑暗。
“姜砺川长老确实权势滔天。”
“但这里是罪仙界,是深达十二万丈的罪孽鸿沟。”
“天高皇帝远。”
“只要我回去禀告一声,说你在探查宝物的过程中,不慎坠入法则乱流,尸骨无存。”
梁秋月转回目光,盯着林墨。
“你觉得,高高在上的外门长老,会去核实一个下界蝼蚁的死因吗?”
“杀不杀你,全在我一念之间。”
“我甚至可以对长老撒谎,把你直接放了,他也不会知道。”
林墨听懵了。
他极其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梁秋月说的是真话。
可是。
为什么?
“梁大人,这就不合逻辑了。”
林墨直视着梁秋月的眼睛,直接切中要害。
“您堂堂太乙大圆满的统帅,前途无量。”
“为了我这么一个身份不明、甚至可能对姜家有威胁的‘细作’,去欺瞒一个外门长老?”
“我林墨自问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您到底想要干什么?”
洞穴内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梁秋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上,依然是那副淡漠的神情。
铮。
极其清脆的一声锐响。
梁秋月屈起一根白皙的手指,极其随意地在手中的太乙仙剑剑刃上,轻轻弹了一下。
铿锵之音,在封闭的岩壁间来回激荡。
声音十分悦耳。
但其中蕴含的杀意,却肃杀到了极点。
“我要复仇。”
梁秋月朱唇轻启。
她看着林墨,毫不掩饰自己眼底那股刻骨铭心的痛恶。
“我要拿到罪仙界的本源宝物。”
“然后。”
“我要把这件属于他们罪家最核心的底蕴,带回姜家圣地。”
梁秋月的语气极冷,一字一顿。
“我要用他们罪家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当着那个罪刑天的面,将他身上的血肉,一寸、一寸地生吞活剥。”
“我要用罪家的法则,碾碎他的太乙神魂。”
“如此这般。”
“才算解我心头之恨。”
极其狠辣。
极其决绝。
为了这份仇恨,她可以无视姜家的规矩,可以欺瞒实权长老。
因为她很清楚,以罪刑天目前被长老亲自关押的级别,她一个先头部队的统帅,根本连见面的资格都没有。
她必须拿到极具价值的筹码,也就是这件本源宝物。
只要宝物在手,她就能在圣地高层面前拥有极大的话语权,从而亲自主导对罪刑天的行刑。
这就是她的真实目的。
林墨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梁秋月的计划。
表面上,他显得十分震惊。
但在他那双深邃的眼底最深处。
一抹极度荒谬,却又极度冷酷的嘲弄,一闪而逝。
拿罪家的本源宝物?
去生吞活剥罪刑天?
林墨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真有意思。
这个高高在上、自以为算无遗策的太乙神女,根本不知道她此刻面对的是谁。
她口中那件势在必得的本源宝物,林墨体内的副印只要稍微牵引,随时能将其收入囊中。
她恨之入骨、想要千刀万剐的罪刑天,正是他林墨曾经的上司,现在的生死兄弟!
她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冒着杀头风险构筑的这个复仇死局。
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
不过。
林墨是一个极其理智的顶级猎手。
他没有在这个时候去嘲笑对方的无知,更没有当场翻脸。
既然这个女人自以为掌控了全局,想要利用他。
那他为什么不能将计就计,反过来利用她,彻底榨干她的剩余价值?
拿到宝物,救出兄弟。
甚至,最后连这个清冷高傲的女人,都要让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和臣服!
“你现在的身份是什么,你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全都不在乎。”
梁秋月自然不知道林墨心里的疯狂盘算。
她看着林墨,给出了最后的交易条件。
“我只看重一点。”
“你能敏锐地察觉到罪孽气息,这一点绝不是装出来的,否则你指认不出阿涛。”
梁秋月手中的仙剑微微一偏,剑锋折射出洞穴深处的微光,映在林墨的脸上。
“只要你这次,能准确无误地帮我找出那件宝物。”
“事成之后。”
“我放你走。”
“回到圣地,我会跟姜砺川长老报告,说你已经死在了这十二万丈的深渊里。”
“从此以后,天高海阔,你隐姓埋名,与我姜家再无瓜葛。”
梁秋月语气决绝,带着上位者独有的霸道。
“这是一场极其公平的交易。”
“所以。”
“收起你那些隐藏的底牌和小心思。”
“你必须肝脑涂地,拿出你压箱底的本事帮我,明白吗?”
梁秋月死死盯着林墨的眼睛,最后加重了语气。
“帮我。”
“就是帮你。”
极其完美的阳谋。
极其诱人的条件。
在梁秋月看来,这是一个面临死局的下界修士,绝对无法拒绝的求生之路。
林墨迎着梁秋月的目光。
他脸上的戒备和冷厉缓缓收敛。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仿佛被彻底说服,又带着几分枭雄般果决的笑意。
“梁大人,真是好算计。”
林墨微微躬身,双手抱拳。
“成交。”
两人对视。
各怀鬼胎。
洞穴深处,那一团极致的黑暗之中,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巨大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这是一场魔鬼的交易。
但……
究竟,谁才是魔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