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鬼诡异,若真是如陈年所想。
那世间一切,都可看作是它的延伸。
作为天鬼亲自塑造出来的复制品,要是想侵蚀杨大少的心智,对于它简直易如反掌。
高屋建瓴,知悉一切。
杨大少的一举一动,都可能是坑,都可能是局。
陈年不得不说,也不得不防。
他静静的看着行将崩溃的杨大少,并没有多说什么。
即便只是复制体,但记忆相通,魂魄相同。
那么多的人,因为一句话,在自己面前排队赴死。
此时的陈年心中的情绪,并没有比杨大少好上多少。
虚空无声,风泽吹拂。
直到那一个个魂魄即将消失在鬼门之中,陈年才将手中桃杖一点,看向半空。
随着他的动作,法坛上空,那悬浮的葫芦微微一颤。
一道残破的身躯,从其中走了出来。
突然出现的白衣身影,让陷入崩溃中的杨大少身体一抽。
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身体已经先他一步暴起,想要挣脱束缚。
“果然!”
陈年看着杨大少的反应,脸色一沉。
左手煞文瞬间结出,追摄邪巫符式应声而动。
太玄煞炁化作根根长矛,直接将杨大少钉死在法坛之上。
“啊~~~~”
裂魂之痛,让杨大少当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也打断了他的情绪。
回过神来的杨大少一边不受控制地疯狂挣扎,一边望向那忽然出现的残破魂体。
在看到那身影的一瞬间,他神情一滞,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吼道:
“她是...?!”
陈年没有回答杨大少的问题,他定定地看着那面容呆滞、无知无觉的魂影,缓缓开口道:
“你若想反抗它,不是没有办法。”
身体失控,难以自持。
濒临崩溃的杨大少闻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他猛地转过头,双目赤红地盯着陈年,嘶吼道:
“告诉我!告诉我!!!”
“只要能脱离它的掌控,做什么我都愿意!!”
陈年没有看他,只是定定地望着空中的葫芦,缓缓开口道:
“她的下场与遭遇,你看到了。”
“一旦做出选择,你所遭遇的痛苦,将是她的千倍、万倍。”
“届时,死,都只能算一种解脱。”
“告诉我!!”
没有任何犹豫,陈年话音刚刚落地,那犹如困兽一般的嘶吼便已响起:
“她能受的!我同样能受!”
“只要能摆脱它!只要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即便是千倍万倍!我亦能受!”
陈年闻声垂首,森冷的目光落在杨大少身上。
双双对视,激动中的杨大少心中不由一颤。
那森冷的目光,明明是看向自己。
但那眼神,却是像在看另一个东西。
而陈年接下来的话语,更是让他脊背发凉,如坠冰窟!
“你不是想去三界吗?你不是想要酆都吗?!!”
“贫道今日便成全你!”
黑书悬空,青籍化现。
书页翻动之声,伴随着冷绝之言,响彻虚空:
“兹有厉鬼沈幼槐,本系孤露无主之鬼,属亡祟门。”
“因有怨於生人,曾经地府陈理,得岳府果报,得入太戊门。”
“然,其怨未绝,虽未立狱为祸,却擅於人家潜伏,三日不去。”
“检《上清骨髓灵文鬼律》太戊门之十二:诸鬼神无故在人家潜伏,妄兴妖祟为害,经宿不去者,杖一百;五日加一等,罪止徒二年。”
“亡祟门之二,诸无道邪祟隐显形影,惊犯生人者,流三千里。”
“检《泰玄酆都黑律仪格》游魂品:诸游魂妄兴灾害,留人家一日者打铁杖一千;十日处斩;百日灭形。”
“游魂作祟,二律齐检!处三千三百杖,流三千里!”
“关酆都,行刑!”
毫不留情的话语,让杨大少当场愣住。
他不知道陈年此举,与他有什么关系。
但以眼前女鬼的状态,别说铁杖三千,能扛住三杖不散,已经是奇迹了!
三千三百杖下去,只怕连渣子都不剩!
另一边,陈年话音落地,手腕翻转,追摄邪巫符式隔空延伸。
那将杨大少死死锁住的太玄煞炁,直向鬼门而去!
门扉之上,两尊神像看着那席卷而来的太玄煞炁,眼神微动。
随即,人影晃动,白虎低吼。
一条苇索,自鬼门之上延伸而出!
转眼之间,便化作了两副枷锁,向着杨大少和沈幼槐锁去。
法坛上空,白衣身影静立,面对向着自己锁来的枷锁,毫无反应。
枷锁上身,白衣虚幻,那残破的身影,更显脆弱。
然而,门扉之上,那两位却是毫不留情地将两人向着鬼门扯去!
苇索回缩,身形交错。
石桥之上,陈年紧紧的抓着桃杖目注虚空,对于身畔路过的白衣身影,恍若未见。
“天鬼...又如何!”
“三界,可不是那么好去的!”
在此界,诸位祖师或许有些为难。
可到了酆都、到了三界,别说是一个探子。
就算那天鬼真身亲至,也休想讨得好去!
天道有异,祖师和大元帅对天鬼之事,应当早有察觉。
此界魂魄,他送往三界的不在少数。
但由那天鬼亲手复制的,只此一例!
这杨大少,与其说是个探子。
倒不如说,是送往三界的试验品!
至于沈幼槐...
陈年收回目光,看着两人的身影跨过石桥,消失在鬼门之后。
那三千三百杖,他下不去手,也不可能下得了手。
黑律无情,这是刑罚,也是保护。
他现在的状态,最多持续到那恶神彻底消散。
沈幼槐跟在他身边,随时都有殒命的危险。
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将她送往酆都受刑。
到了三界,别说是三千三百杖。
就是三万杖、三亿杖!
只要酆都不想,她便没有性命之危!
盯上他的,可不只是躲在幕后天鬼。
“山南赵家,赵槿喻...”
石桥魂空,鬼门关闭。
陈年独立虚空,目光如炬,缓缓望向现世。
松西县城之中,建筑尽复,月明当空。
一众仙苗正汇聚于龚老二家门之外,望着内里那个年不过六岁的抱剑女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