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机断绝之际,沈若兰连一丝退缩都没有,纵身一跃。
黑色的身影如同一片落叶,瞬间被狂暴的怒沧江吞没。
江水冰冷刺骨,强大的水压和湍急的暗流瞬间撕扯着她的身体。
如果在平时,她只需要撑开罡气就能安然无恙,但现在修为被封,水流疯狂地灌入她的口鼻,窒息感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掐住了她的脖子。
意识开始模糊。
在彻底昏死过去的前一秒,她仿佛感觉到黑暗的江水中,有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
不知道过了多久。
沈若兰觉得很热,耳边传来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还有一股极其诱人的肉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豁然睁开眼睛,是干燥的岩石洞顶。
她大口喘着气,惊坐而起。
身上盖着一件宽大厚实的男式玄袍,长袍上带着一股熟悉的青木混合着龙涎香的气息。
沈若兰低头一看,自己的宫装早就不翼而飞。
她现在只穿着一件贴身的丝质亵衣,曲线毕露,那件黑袍就是她唯一的遮羞布。
而在不远处的篝火旁,一个年轻的男人正盘腿坐着。
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树枝上串着一只已经被烤得滋滋冒油的肥兔。
至于她那身湿透的刺绣宫装和外衫,正被几根木棍支着,架在篝火旁烘烤。
火光映照在男人的侧脸上,那深邃的眉眼,那冷硬的下颌线……
沈若兰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你!”
她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不就是几个时辰前,在望月亭南边断崖上,强吻轻薄自己的那个登徒子吗?
“醒了?”
萧若尘连头都没回:“命挺硬啊。悟道境六重,为了寻死居然能把自己的经脉全封死,这份狠劲儿,林冥那孙子要是有你一半,也不至于被周沧海骑在脖子上拉屎。”
“你跟踪我?”
沈若兰紧紧攥着身上的黑袍,胸口剧烈起伏:“你救我干什么?你到底有何居心?”
在她的逻辑里,这个男人先是深夜引诱她出去,对她动手动脚,现在又一路尾随她跳江救人,还把她的衣服给脱了。
这种狂徒,绝对没安好心!
萧若尘终于转过头,看着缩在角落里面色惨白的沈若兰,嗤笑了一声。
“夫人,你是不是自我感觉太良好了?我要是真对你有什么下流的居心,你现在还能全须全尾地坐在这里冲我大呼小叫?你身上那件亵衣,我连个带子都没解,真要办事,你早就在这硬石头上疼得哭爹喊娘了。”
“你无耻!”沈若兰被他噎得满脸通红。
“我无耻?”
萧若尘把手里的烤兔随手插在火堆旁的泥地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一步步朝着沈若兰走去。
“我大半夜的放着好好的觉不睡,跳进那破江里捞一个一心求死的蠢女人,用真元替你逼出肺里的江水,还生怕你堂堂悟道境大能冻死,把衣服借给你盖。你不但不谢我,还在这里满脑子男盗女娼地揣测我?”
萧若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既然你这么想死,觉得我是多管闲事。行。”
萧若尘一把攥住沈若兰的手腕,像拎小鸡一样将她拽了起来。
“怒沧江离这儿不过五十丈,我现在就把你重新扔回去。这次我保证不救你,你慢慢沉底去喂王八吧!”
说罢,萧若尘拖着她就往山洞外走。
“放开我!你放开!”
沈若兰本来还存着几分怒火,可被萧若尘这么粗暴地往外一拖,看着洞口外面漆黑的夜色和呼啸的江风,她心里的那股狠劲儿突然就散了。
人在冲动的时候,死一次很容易。
可死过一次之后被救回来,再让你去面对一次死亡的恐惧,那种本能的求生欲是很难被压制的。
她已经体验过一次江水灌入肺腑的绝望和痛苦了,她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我不死了!你放手!”
沈若兰用力抠住洞壁的凸起。
萧若尘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死了?”
“不死了……”
沈若兰紧咬着下唇,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看着她这副彻底怂下来的样子,萧若尘也没有再刺激她。
对付这种外表坚强、内心防线已经千疮百孔的女人,一味地用强不行,得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他转身走回篝火旁,拔出那只烤得金黄酥脆的兔子。
他徒手将兔子撕成两半,将其中肥美的一半直接扔到了沈若兰的脚边。
“吃点东西。死了都要做饿死鬼,你这宗主夫人当得可真够寒碜的。”
萧若尘自己咬了一大口兔肉,又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坛尚未开封的烈酒,用大拇指弹开泥封。
灌了一大口酒,萧若尘随手把酒坛往沈若兰那边一推:“你有故事我有酒。刚刚死里逃生,有没有兴趣坐下来聊一聊?”
沈若兰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看着脚边香气四溢的烤肉和那坛酒。
“你先转过身去。我要穿衣服。”
萧若尘翻了个白眼,背过身去继续啃兔肉:“你那身衣服还湿得能拧出水来呢,穿上嫌死得不够快是吧?就穿我那件黑袍,我的衣服虽然大了点,但干净。”
沈若兰咬了咬牙。
这明显是萧若尘的衣服,上面全是他那种强烈的男人气息。
但现在洞外寒风刺骨,她修为被封,身体确实冷得发抖。
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迅速将那件宽大的黑袍套在自己身上,系紧了腰带。
黑袍很大,穿在她身上就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衣摆拖在地上。
但袍子里残留的体温,确实让她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她隔着火堆坐在了萧若尘的对面。
她抱起那个足有半人高的酒坛,仰起头,像个男人一样往嘴里灌。
烈酒入喉,辛辣得像刀子在割。
但她不在乎。
“咳咳……”
沈若兰被呛得连连咳嗽,脸颊迅速泛起了一层红晕。
“慢点喝,我这可是天渊城最好的烧刀子,不是你们真武大殿里那种娘们唧唧的果酒。”
“要你管。”沈若兰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眼神在酒精的作用下开始变得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