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下后。
曾进主动为她倒了杯茶，说道：“柳董有话不妨直说，只要是曾某能办到的，定不会推辞。”
虽然他不清楚柳语彤单独喊他谈话的目的，但他还是很清楚一点，柳语彤能一夜覆灭蛇头帮，能让周岩身败名裂，若是想对付他，恐怕也费不了多少力气。
柳语彤：“客套话不必多说，我留你下来，是想谈点实际的合作。”
曾进精神一振：“柳董请讲，曾某洗耳恭听。”
柳语彤端起茶杯，却并没有喝，只是轻轻晃动着里面的茶水，说道：“曾会长，我听说你曾家在台省起家，前身是道上有名的社团兴和会吧？现在和台省那些社团还有来往吗？”
曾进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柳董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些都是陈年旧事了，现在的曾家早就转型合法化经营，和过去彻底切割了。”
他家以前确实是台省的某个大社团，后来随着时代变迁，家族逐渐洗白转型，到了他父亲和他这一代，已经完全是正经的商人了。只不过，早年的一些人脉和关系网，尤其是与某些特殊圈子的联系，并没有完全断绝。
这是家族秘辛，知道的人不多，没想到柳语彤竟能查到。
难不成她想借此事对自己发难？
“曾总别这么激动，我不是要清算你，我说了，我单独找你是希望你帮个忙，或者说合作也行。”
柳语彤也没拖沓，直接切入正题：“我在国内投资了一家芯片制造公司，你应该知道芯片行业人才是最大的瓶颈，尤其是高端制程工艺、芯片架构设计方面的顶尖人才更是非常稀缺，我们国内这方面基础薄弱，培养也需要时间，而台省在这方面积累深厚。”
曾进听到她这些话，似乎猜到对方想干啥了，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点头说道：“台吉电、联发等公司，确实汇聚了不少世界级的技术精英。”
柳语彤：“我听说，台积电有个技术大拿叫良勐宋，他在晶圆制造领域的造诣，放眼整个龙国圈都是顶尖的，只是他似乎在台吉电呆得并不顺心，晋升受阻。”
曾进面露难色：“柳董，我不是做芯片行业的，您口中的良勐宋他的个人情况我确实不清楚。不过，台吉电对核心技术人员的竞业协议和保密条款极为严苛，这一点我有所耳闻的。而且台省那边对于这类尖端人才的流动，管控也相当严格。”
“所以我才找你。”
“正规的猎头渠道挖他确实会有些阻力，我需要一些‘特殊’的人脉和方法。”
“柳董的意思是……”
“你曾家早年的人脉，应该还能接触到一些‘做事不拘一格’的朋友吧？”柳语彤问道。
曾进闻言沉默了。
柳语彤这话，几乎是在明示他动用家族隐藏的 不那么光明的关系网络，去操作挖人这件事，甚至必要的时候可能还要他们动用一些特殊手段。
那这样的话，他们曾家洗白岂不是白洗了。
“柳董，这种事风险很大，我们曾家现在也是合法公司，这个我可能做不……”
柳语彤立刻打断了他：“曾总，别那么着急拒绝！”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风险往往与收益成正比，而且我也没说要你用非法的手段，我也从来不支持用非法手段。”
“我既然找你，自然是考虑好的，你曾家现在是正经商人，我合作起来才放心，要是你们还是混社会混帮派的，那我反而不放心，也不会找你，你明白吗？”
曾进闻言很想说不明白，甚至还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你们万龙已经够黑了.....还要计较我家是不是正经商人？
这牌坊立得真是……
当然，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表面上他还是勉强点了点头，挤出三个字：“我明白。”
柳语彤道：“你明白什么了？”
曾进：“……”
明白什么？这让他怎么说?
他能看出来柳语彤似乎很在意自己的公司是不是黑的，否则也不会反复强调。
最后，他憋了半天才开口说道：“是不是因为万龙会也是正规公司？正规公司和正规公司合作才稳妥？”
柳语彤点点头：“没错。”
“这件事如果办成了，对你，对曾家，好处将是巨大的。”
曾进：“柳董请明示。”
柳语彤：“你曾家在台省和海外侨圈里，虽有些根基，但缺乏一个强有力的战略盟友。如果这次合作愉快，未来，万龙会在半导体、互联网、消费电子等领域的布局和发展，都可以带上曾家。”
“大陆的市场潜力有多大，无需我多言了吧？曾家若能成为万龙会的盟友，就能更顺畅地进入大陆市场，同样在海外也会有万龙会给你们撑腰。届时，一个能够背靠万龙会，联通两岸资本市场的曾家，前景会如何？”
“说句不客气的话，就算你因为帮我挖人得罪了台省某些势力，导致失去了台省市场，也无伤大雅。得失之间，孰轻孰重，曾会长应该能算得明白吧？”
“当然了，你要是怀疑万龙会在大陆的实力，完全可以打听打听后再考虑，我等你消息。”
曾进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柳语彤画的这张饼，太大了，太诱人了！
万龙会的具体实力他虽不了解，但仅从这位柳小姐展现的气场，以及他们能在漂亮国轻易铲除蛇头帮来看，其在大陆的根基恐怕只会远远比这边强得多。
倘若真能借助万龙会打的力量打入大陆市场，那前景绝非现在曾家在台省经营的贸易能比的。
台省没有企业不想到大陆发展，可却因为一些限制，他们就算能发展也很有限，要是有大陆的巨头帮助的话，就算是真的因此导致失去了台省市场，那也值了！
曾进强压下心中的激动，问道：“柳董，您想让我怎么做？”
柳语彤：“很简单，让你的人去接触良勐宋，想办法让他到大陆看看。其次，搞定他的竞业协议，哪怕用一些非常手段，也不能让竞业限制了他。”
“当然，台吉电的一些高层要是不识趣的话，你可以看着办，只要不违法就行。”
“柳董，你就不怕事情闹大，招惹一些麻烦吗？”
“怕？我柳语彤的字典里，没有怕这个字。”
“更何况只是挖走一个技术人才，算不上什么大事吧？而且，只要事情做得干净利落，谁会知道是我干的？”
曾进总觉得柳语彤最后这话里哪里怪怪的，可一时间也没想明白怪在哪里。
然后他看着柳语彤自信满满的样子，终于下定了决心。
做生意有时候就是要赌，一旦成功，曾家的实力将会再上一个台阶，就算失败，有万龙会兜底，也不至于万劫不复。
只要柳语彤讲信誉。
“好，我答应你！”
“良勐宋的事情，我会尽快安排人去办，希望柳董你能说话算话，帮助我们曾家打入大陆市场。”
柳语彤点点头：“这自然没问题，我过两天就回国，你要是不放心的话，也可以跟我一起回国，去我们万龙会总部看看。”
“可以吗？”
“当然。”
曾进更放心了，说实话，他心里确实有点担心对方是个骗子，万一柳小姐的万龙会在大陆并没有多强，只在漂亮国有些能量，那他曾家就完了！
现在听到对方主动邀请他去大陆考察，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人家对自己的实力绝对自信。
别的不说，就万龙会那些黑衣人打手，国内怎么的也比在漂亮国的人数多个一两倍吧?
不是他不敢多想，而是这些黑衣人的实力太恐怖了，根本不能用那种普通的帮派分子来衡量。
就比如他们曾家的前身，那时候社团里有几名很能打的红棍外加两百多普通小弟就已经是称霸一方的巨头了。
所以，按照他的经验判断，哪怕万龙会的实力更强，但断然不会太离谱！
“好！不过我需要先安排好漂亮国这边的事宜，过段时间再去国内拜访您。”
“没问题。”
“哦，对了！”
柳语彤似又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除了梁孟松，台积电以及其他相关公司里，那些顶尖的技术人才，也都可以尝试挖一挖，待遇方面不是问题。当然，你的那份好处，我也不会忘记。”
曾进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挖一个人是得罪，挖一群也是得罪，那就干脆得罪彻底吧。
反正上了车就没回头路了。
“好！”
曾进伸出手：“柳董，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柳语彤也伸出了手，和他握了握。
...........
数日后。
旧金山白家的别墅里。
白景琛的骨灰暂时安放在家里，待择日白时穗带回国下葬，落叶归根。
柳语彤穿着一身素黑，独自一人站在灵牌前，点了一炷香，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照片里白景琛温和的笑容。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白时穗同样一身黑衣，缓缓走到她身边。
两人并肩而立，沉默了良久，白时穗才开口。
“语彤姐，谢谢你为我爸爸仇。”
“应该的。”柳语彤轻声道。
“昨天舅舅……周岩伤好转了后，我就安排人把他们送回国了，包括那些参与进来的周家人。至于我妈妈的娘家人今天早上全部搬离了旧金山，去了东海岸……”
柳语彤点点头，白时穗选择把人送回国，显然就没准备让周岩活下去。
要是在这边审判大概率是不会判嘎刑的，也只有送回国才能更容易地东对方去转世。
说实话，白时穗做出这个决定内心肯定是非常痛苦的，尤其是她的母亲白夫人那边，她该怎么去面对，去解释？
或许，这对母女之间的裂缝，永远无法弥补了。
白时穗抬起头，看着照片里父亲的笑容，忽然问了个问题：“语彤姐，你说，人是不是一定要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才能扛起责任？”
柳语彤侧头看她：“为什么这么问？”
“我从小喜欢服装设计，爸爸也支持我，送我去最好的学校。我的梦想是拥有自己的设计师品牌，可是现在爸爸不在了，集团和商会这么大摊子压过来。我想了好几天，我那个刚起步服装设计公司，可能没办法开下去了，我准备把它关掉。”
柳语彤沉默了片刻，问道：“后悔吗？”
白时穗摇摇头：“不后悔，只是有点难过。但我知道，这是我必须做的选择，爸爸用一生打拼出来的事业，不能垮在我手里，爱好和梦想可以放一放，责任却躲不掉。”
“语彤姐，你说我这么做，对吗？”
柳语彤看着眼前这个一夜之间变得成熟起来的女孩，心中很复杂。
有怜惜，也有欣慰。
“没有什么绝对的对错，穗穗。”
“人生很多时候，就是在各种选择中寻找平衡，或者要做出取舍。你能看清什么是当下最重要的责任，并且愿意为之暂时放下梦想，这本身就是一种成熟和担当，你父亲会为你骄傲的。”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放弃不代表永远失去，等你把集团和商会带上正轨，培养出足够信赖的管理团队，你依然可以重拾你的梦想。那时候，你的阅历、资源、视野，或许能让你的设计品牌走得更远，也更出名。”
“责任和梦想不会永远对立，只是有时候需要排个先后罢了。”
白时穗认真听着，眼中的迷雾渐渐散去，变得豁然开朗：“我明白了语彤姐，你是说先做好必须做的，再去做想做的，对吗？”
柳语彤点点点头：“没错。”
“语彤姐，我还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你扛着万龙会这么大的家业辛不辛苦？会不会因为太忙不开心啊 ？”白时穗好奇地问。
很多大集团的掌门人都有些身不由己，你想休息，想潇洒，想摆烂.....真的很难，因为手下还有成千上万的员工指着你吃饭，她现在也算是深有体会了。
这个问题还是第一次有人柳语彤，但她也没有多做思考，就笑着说道：“我有几千个可以信赖的家人，怎么会不开心呢？”
“哈哈哈……真羡慕你，语彤姐！”
两人又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语彤姐，你准备回国了吗？”白时穗问。
“嗯，国内还有很多事需要我处理，尤其是我的龙芯项目也要尽快往下推进了。”柳语彤说。
龙芯工厂的一期建设已基本完工，订购的设备也顺利通过海关，秋总那边正全力推动设备安装调试的准备工作，力求在最短时间内开工，并且早日实现90纳米芯片的量产。
虽然90纳米制程与当前主流的45纳米乃至更先进的工艺存在代差，但胜在工艺成熟，成功率高，而且也能满足启明电器等合作伙伴现阶段的需求。
当然了，这也只是他们的第一步。
正所谓万事开头难，一旦前期磨合好了后，后面再不断引进新工艺，甚至是偷摸引进先进设备，那时候再朝着世界一流冲刺。
除了芯片工厂即将开工的事情外，李叔叔也将龙芯项目的一些特殊性汇报给了帝都的相关领导。
毕竟，龙芯背后牵扯到一家海外光刻机设备公司，情况复杂，帝都方面对此也是高度重视，届时她很可能需要陪同李叔叔进帝都详细汇报，共同商讨如何规避潜在风险以及如何预防某些不守规矩的流氓强夺属于龙国人的公司。
总得要提前做好最坏的预案。
不过真要到那时候，这就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事了，上面一定会有人和她一起抗压的。
除了芯片方面的事，还有很多需要她处理，比如手机项目收购案，比如已经提前被私人飞机送回国的赵伟祥涉及的案件等等，总之国内太多事等她处理了。
白时穗也知道柳语彤很忙，光为她父亲的事就已经耽搁太长时间了，心里既感激又歉意。
“语彤姐，你一定要注意休息，千万别把自己累坏了。”
“我会的。”柳语彤点头。
……
隔天，旧金山国际机场。
白时穗亲自前来为柳语彤一行人送行。
在此之前，已经有一批黑衣人押解着赵伟祥乘坐私人飞机提前返回了，这也是为了保密考虑。
此刻随柳语彤同乘国际航班回国的，只剩蓝蝶、云城、楚阳、苏曼素等几位核心成员。
“就送到这里吧。”
航站楼前，柳语彤转身，对白时穗说：“记住我跟你说的话，遇事要冷静，要是有拿不定主意的事可以找我，但最终决策要你自己拿，该强硬的时候，千万不要手软！”
“我记住了，语彤姐。”白时穗用力点点头。
柳语彤伸出双手，轻轻抱了抱她。
“加油，穗穗，你比你想象的要强大。”
白时穗紧紧回抱了她一下，然后在柳语彤耳边说了一句。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