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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 风波起

    “他、他……他疯了吗?”郑昭忍耐了半晌,最终还是忍不住吐出了一句话来。

    他是从底层爬起来的将领,因此对京城那些官员的钩心斗角,甚至皇子王爷们的纷争了解并不多。

    但他自以为自己征战多年,对人性之恶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了。

    当初若不是莫玉忱救了他,或许现在早就没有他郑昭的存在了。

    但他依然不明白,福王因为这件事屠戮两个镇是为了什么?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难道他真的相信是那些沿岸的普通百姓勾结包庇了劫匪?

    他昨晚借宿的是个小村子,统共也不过十来户人家。但两个镇十几个村子,加起来至少也有数千人。在战场上这或许还比不上一场大战的伤亡,但那些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百姓啊。

    他们没有遭遇天灾战乱,可能一个时辰前还一家老小围坐在一起吃饭,商量着明天要做些什么。然而才刚上床休息,就迎来了莫名其妙的灭顶之灾。

    郑昭嘴唇抖了抖,低声道:“这便是……我们大庆皇室的皇子么?”

    谢梧看着他变幻不定的神色,轻轻摇了摇头。

    她当初会出手帮郑昭,就是看中了他的正直和那几分对底层百姓的怜悯。但也正是他的这份正直,有时候会让他不自知地陷入危机中。

    谢梧注视着他,平静地道:“大人若是不想重蹈几年前的覆辙,这件事最好不要惊动夔州卫。”

    郑昭神色微变,“可是……”

    谢梧摩挲着茶杯,淡淡道:“纵然大人能证明是福王殿下屠戮了两镇百姓,你能证明那些百姓没有勾结流民吗?”

    郑昭沉声道:“这便是我要调动夔州卫去查的事。”

    谢梧轻叹了口气,摇头道:“有漏网之鱼的事,福王现在肯定已经知道了。已经一夜过去了,你还有多少把握找到证据?如果没有证据……”

    “即便没有证据,福王殿下贸然屠戮百姓也……”包庇抢劫漕船的盗匪确实是大罪,但福王因此屠戮百姓,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谢梧道:“你将这件事闹到朝廷上,陛下确实有可能会因此责罚福王殿下,但这不代表陛下认为福王这么做就错了。相反……陛下会厌恶将福王推到风口浪尖的人,而福王一派,又会如何对付这个人?”

    泰和帝若是因此责罚秦沣,绝不会是因为觉得他做错了,只可能是为了事情闹大了,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郑昭沉默不语,他虽然不愿承认,但心里却明白,这确实是陛下能够做得出来的事情。

    就连战功赫赫的将领都能说杀就杀,这些可能连如今年号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百姓,陛下真的会放在心上么?

    “难道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国字脸的刚毅汉子,此时也忍不住有些红了眼睛。

    谢梧道:“算不了,就算你愿意算了,只怕福王殿下那里也不会愿意。”

    郑昭脸色微变,谢梧望着他道:“昨晚事发突然,郑大人确定见过你们的人都死了吗?即便都死了,你们的船恐怕留在江边了吧?”

    厢房里沉默了半晌,郑昭方才苦笑出声,叹气道:“公子,我明白了。”

    现在恐怕不是他要找福王的麻烦,而是福王要找他的麻烦。

    谢梧轻叹了一声,道:“这么大的事情瞒不住,大人不妨再等等,看官府的消息怎么说。”

    “我记得,公子一向喜欢先下手为强。”郑昭难得还有心情开玩笑。

    谢梧微笑道:“我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拿到先手,大人也不用太担心,福王应该也不想真的将这件事闹大,对他没有好处。容王和安王那里都还盯着呢。”

    郑昭点了点头,良久没有再言语。

    粮草被抢,沿岸两个镇的百姓被屠杀。虽然事情发生的地点已经不在蜀中境内,但毕竟距离夔州不远,消息还是传得很快的。

    谢梧和郑昭从茶楼出来的时候,夔州城里大街小巷已经贴满了告示。

    昨天傍晚有贼匪在永宁附近抢劫烧毁运输粮草的漕船,并杀害沿途两个镇的百姓。官府奉福王殿下之令,发布告示昭告夔州百姓,若有发现从永宁方向而来,行踪可疑之人,即刻报官。如果抓住要犯,官府必有重赏。

    谢梧和郑昭站在街边围满了人的告示前,看着告示上的内容,谢梧心中嗤笑一声,侧首去看郑昭。

    郑昭无奈地摇头苦笑,表示自己无话可说。

    两人走出人群,谢梧问道:“大人还要去夔州卫指挥使衙门么?”

    郑昭摇头道:“在下恐怕喝不成公子的接风酒了,不如等公子回了蓉城你我再共饮?”

    “大人要去蓉城?”

    郑昭道:“无论想要做什么,我总要先当上这个司都指挥使再说。”还没正式上任之前,他什么也不是。以他的身份若现在要调动夔州卫,也不是调不动,但没有正式上任交接之前,总归是名不正言不顺。

    真要是撞上福王,被人一刀砍了,陛下也不能因此就杀了自己的亲儿子。

    谢梧点点头道:“如此,稍后九天会有批货物发往蓉城,大人不如跟他们一道?”

    郑昭郑重地抱拳道:“多谢公子。”

    “大人客气了。”谢梧微笑道。

    深夜的书房里,谢梧正在灯下翻看着卷宗。门外一声轻响,她一抬头就看到两个人影从外面闪了进来。

    谢梧眉梢微扬,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是楚勉和唐棠。

    楚勉看起来是受了伤,脸色白得如纸一般,虽然斗篷将浑身上下裹得紧紧的,却依然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唐棠用自己的肩膀撑着他,俏丽的小脸上满是嫌弃。

    她本就身形娇小,这么撑着人高马大的楚勉着实有些吃力。此时进了门,将楚勉扔进旁边的椅子里,才长长的出了口气。

    “怎么回事?”谢梧蹙眉问道。

    楚勉强撑着想要起身行礼,“夫人……”谢梧抬手打断了他,沉声道:“这些虚礼就免了,以后称呼莫公子即可。伤势如何?”

    楚勉笑了笑,道:“无妨,没伤到要害,只是血流得多了些。”

    “公子。”门外传来秋溟的声音。

    谢梧道:“没事,拿点伤药过来。”

    秋溟来去如风,很快就拿着药箱过来了。

    谢梧吩咐秋溟先带楚勉去疗伤,才看向坐在一边喝茶的唐棠问道:“你们怎么遇上的?出什么事了?”

    唐棠耸耸肩道:“我也不知道啊,我不是出去探查消息么?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被人追杀,他不是那谁的人么?我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追杀他的是什么人?”

    唐棠道:“穿着倒是普通得很,但我看着不像是本地人,而且也不像是江湖中人。阿梧姐姐你放心,尾巴都甩掉了,那些人也没有发现我,我没用毒也没用暗器。”

    说到此处,唐棠小脸上满是得意。别在自家家门口惹麻烦的道理,她还是懂得的。她要是用毒或者用暗器,不管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第一个肯定都怀疑唐家。

    “做得很好。”谢梧笑赞道。

    话虽如此,谢梧还是起身唤了人来,让人出去看看有没有需要扫尾的地方。

    楚勉包扎好了伤口,与秋溟一前一后从里间走了出来。

    “伤势如何?”谢梧看着他问道。

    楚勉连忙拱手道:“多谢公子关心,不碍事。”

    谢梧指了指一边的椅子,让两人坐下说话。

    “你不好好待在蓉城,跑到夔州来做什么?”谢梧问道:“追杀你的,不会是福王的人吧?”

    楚勉道:“回公子,东厂和锦衣卫负责暗中照看押运粮草的漕船。我原本在重庆府看着,昨晚接到消息说永宁出事了,便赶过去一探究竟。不想才刚到永宁,就被人伏击了。”

    谢梧闻言眉心微锁,“你刚到永宁,就被人伏击了?”

    楚勉脸色十分难看,咬牙道:“永宁已经不是我们负责的地段,因此只派了几个兄弟一路随行,余下的自然有荆州的锦衣卫负责。但我赶到的时候,我们的人都死了。我们与朝廷其他的兵马素无交集,各地东厂探子落脚的地方也对外保密,我推测是荆州的锦衣卫出了什么纰漏。只是还没等我做出反应,就先被人伏击了。”

    谢梧想了想,“你怀疑东厂出了叛徒?”

    楚勉道:“那些兄弟都是死在东厂的秘密据点的,而且死得都是我们蜀中过去的。”

    谢梧按了按眉心,她突然也很想重复一遍白天郑昭说的话。

    秦沣是疯了吗?

    屠杀沿岸百姓,又伏击东厂探子,他总不能是想靠他押运粮草的那点兵马造反吧?

    不对。

    谢梧按着眉心的手一顿,突然想起来一个被自己忽略了的重要问题。

    秦沣并没有带多少兵马来蜀中,押送粮草的都是蜀中的兵马,秦沣下令屠杀百姓,那些将领和兵马为什么会那么轻易地遵命?

    要知道,如果事情曝光,秦沣不一定有事,但那些执行的将领肯定要被推出来当替死鬼的。

    杨雄才刚死了,蜀中的将领这会儿无论做什么,恐怕都得掂量再三吧?

    秦沣这玩意儿……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她先前只是怀疑,秦沣想要拖延粮草交接的时间,给容王和安王拖后腿。倒是忘了想,如果这根本就不是秦沣的意思或者秦沣只是被人操纵的傀儡呢?

    倒不是说秦沣做不出来这样的事,而是迫使将士屠戮百姓,又设计伏击东厂探子,怎么看都不像是秦沣的执行力能办成的事。

    如此一来……

    郑昭到底是侥幸脱险,还是被人故意放走的?

    见谢梧脸色越来越难看,房间里另外三人也都忍不住屏息望着她。

    “公子。”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春寒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春寒手里拿着一封信,声音有些急促地道:“公子,情况不对!”

    “出什么事了?”

    春寒大步进来,将信送到谢梧手中,沉声道:“刚刚收到消息,夷陵到归州沿江有大量流民聚集,再加上昨天傍晚漕船遇劫起火的事,从永宁到夷陵整个水路已经被堵住了。现在从蜀中往外面去的船,都堵在了永宁附近。”

    唐棠不解道:“不是说航道已经清出来了么?我回来的路过江边,看到一直有船往下游去啊。”

    春寒看了她一眼,道:“但是,从今天下午开始,没有一艘船进入蜀中。下午之前的船只,都是昨天就过了永宁的。”

    “那么多粮食货物堵在水面上……”唐棠喃喃道。

    旁边秋溟道:“沿江两岸还有无数没吃没喝的流民,只要将入蜀的路堵上几天,即便什么事都没有那些流民也会受不了的,这是要逼着那些流民去抢劫江上的漕船么?”

    闻言楚勉猛地站起身来,只是他流血过多,才刚站起身来就一阵头晕目眩,又栽回了椅子里。

    “不行,这事儿我们处理不了,得先告知夔州的官员,还有蓉城的各位大人。”

    楚勉忍不住在心中哀嚎:他只是个区区正五品千户,何德何能遇上这样的大事?

    谢梧道:“是该说一声,不过你最好别指望他们能处理此事。”

    “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楚勉不解地道。

    谢梧有些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楚勉虽然是东厂探子,但不久前才刚升千户,大约还没真正明白官场的规则。

    “漕船遇劫的地点是永宁,现在出事的地方也都在荆州,没有一点是跟蜀中有关的。”谢梧道:“蜀中的各位大人未必会管,他们也没有权限去管。”

    捞过界,在官场是大忌。

    贸然插手这种事情,更是自找麻烦。

    夔州知府和康源谷鸿之,都算得上是一心为百姓的好官,但这不代表他们愿意冒着天大的风险,去插手不属于自己的地盘上的事情。

    楚勉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他也不是完全不懂这些道理,不过是没遇到过大事,一时急糊涂了罢了。

    “那……那现在该怎么办?”楚勉眼巴巴地望着谢梧。

    督主说,遇到大事听夫人的。

    “东厂和锦衣卫是负责收集情报的,你着急什么?”谢梧垂眸思索着道:“先按你的想法,传信给蜀中上下的官员。另外荆州布政使衙门和京城也要立刻将消息传递上去,只写眼下的情况,那些推测的东西就不要写了。”

    楚勉连连点头,“然后呢?”

    坐在一边的春寒忍不住低头轻笑了一声,引来楚勉奇怪的目光。

    谢梧有些无奈地看着他,道:“然后召集蜀中能调动的东厂探子,隐藏身份分批潜入荆州。你既然怀疑荆州的东厂探子出了叛徒,就暂时不要跟他们联系。”

    她这是在替夏璟臣教属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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