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把手伸出来。”
张灵川此刻看着镜头里的胡娟，语气明显跟刚刚不一样了。
刚刚聊肖豪的时候，他虽然也严肃，但整体还是带着几分轻松，毕竟肖豪那个情况，大概率不是急症。
脊柱隐裂也好，脊髓栓系也好，确实需要检查，但只要没有明显大小便障碍、下肢无力这些进行性表现，通常不至于说今天不去明天就完蛋。
可胡娟这手不太一样。
“张医生，我的手怎么了？”
胡娟满脸问号。
她是真的懵了。
刚刚明明是自己带着男朋友来查问题的，怎么查着查着，突然又落到自己身上了，反正她是不相信张医生有什么特别癖好要看手的。
肖豪心里也格登了一下。
都说张医生不会主动喊别人，一旦主动了就有可能是急症重症！
“先伸出来，把手指对着镜头，侧面也给我看一下，别开美颜，别加滤镜。”
张灵川说道。
“放心，张医生我这个没开美颜！”
胡娟认真的说道。
说完之后，她非常配合把右手伸到了镜头面前。
而另一只手出现在屏幕里，指甲看起来比较宽，指端也有点圆钝。
特别是侧面看过去，远端指节明显膨大，甲面弧度增加，指甲像是被什么东西往上顶起来了一样，不是普通手指粗，也不是胖，在专业的医生眼里，这就是非常典型的杵状指。
“行了，另一只手也给我看。”
张灵川继续说道。
胡娟虽然不明白，但还是把左手也伸了出来。
两只手放在镜头前，十根手指一对比，问题更加明显。
肖豪原本还没觉得有什么。
但张灵川叫胡娟把手摆出来之后，他也终于看出了不对劲。
“不是，你这手指头……以前有这么圆吗？”
肖豪皱了皱眉。
“我一直这样啊！”
胡娟看着他。
“张医生，我还以为是我的指甲长得比较好看呢，做美甲的时候人家还说我甲面饱满。”
肖豪嘴角一抽。
“你管这个叫甲面饱满？”
皱着眉头。
说起来之前他倒是没有认真看过女朋友的手，只是觉得指甲头有点点大而已。
现在医生这么说之后，肖豪发现女朋友的指甲头好像又变大了。
「卧槽，这手指好像确实不对劲！是不是传说中的杵状指？」
「我去，我刚刚就想说了，但没敢乱说。」
「第一次看到这么标准的，按照教材生长的杵状指。」
「对对对！指端变粗，甲面隆起，像鼓槌一样！」
「不是吧，刚刚还在查男朋友，结果女朋友自己也有问题？情侣连麦变情侣体检了属于是。」
「张兽医这一眼也太狠了，刚刚胡娟只是挥了挥手吧？眼睛真的跟雷达一样！」
直播间的网友们也纷纷上线。
也有医学类的网友开始科普。
「杵状指一般提示慢性缺氧、心肺疾病、某些消化道疾病都可能有，不能当小问题。」
「这个确实挺标准的，普通美甲可不是这样。」
「我医学生，老师上课PPT里放的都没她这么典型，姐妹赶紧去医院吧。」
杵状指可不是什么好征兆，它极有可能代表着非常严重的身体状况。
“不是，张医生，我这个手指真有问题啊？”
胡娟看到弹幕之后，人都傻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以前没觉得奇怪，甚至她一直觉得自己的指甲长得还挺饱满。
有时候做美甲，甲片贴上去也比较好看，结果现在直播间一堆人说什么杵状指，还说按照教材生长。
这谁听了不慌。
“张医生，杵状指是什么？”
肖豪也紧张了起来。
刚刚他自己被怀疑脊柱隐裂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慌。
可现在轮到胡娟，他反而一下子坐直了。
“简单来说，杵状指就是手指或者脚趾末端变粗、变圆，甲床角度变大，指甲弯曲度增加，外观看起来有点像鼓槌。”
张灵川看着镜头说道。
“它本身不是一种病，而是某些疾病长期影响身体后出现的体征，最常见需要警惕的方向，就是长期缺氧，尤其是心脏和肺部的问题。”
听到张灵川的话，胡娟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心脏？张医生，你是说我心脏有问题？”
她缓缓重复了一遍。
然后突然瞳孔紧缩。
别搞！
心脏有问题这天就塌了。
之前有一个网上很出名的网红，就是因为心脏有问题，然后不重视，最终意外猝死。
“我不是说你一定是哪一种病，但你这个杵状指很明显。”
张灵川没有直接把话说死。
隔着屏幕，他没办法给她听诊，也没办法测血氧，更不能直接确诊。
但胡娟这个杵状指太明显了。
再结合她刚刚说话时，偶尔有一点气短，嘴唇颜色也不是特别红润，这就不能随便放过去。
“而你这个年龄，如果从小就这样，或者已经持续很多年，就要重点排查先天性心脏病造成的慢性缺氧，比如室间隔缺损、动脉导管未闭、房室间隔缺损这些先天问题长期没有处理，后面发展成肺动脉高压，甚至艾森曼格综合征。”
“当然，也要排查肺部慢性疾病。”
“同时我发现你刚刚说话的时候，我看你嘴唇颜色略微偏暗，整个人耐力应该也不是很好吧？”
张灵川语气严肃。
这句话一出，胡娟直接愣住了。
肖豪也猛地看向她。
“你不是爬楼经常喘？”
女朋友耐力真的不行。
做一点点事就觉得很累，爬个楼梯都喘得不行。
“我，我以为是我不运动。”
胡娟张了张嘴。
“还有你之前逛街，走久了就说胸闷。”
肖豪越想越不对劲。
两人一起逛街，没逛街多久总是要休息一下。
不休息就说胸闷。
“我记得你还说自己体力差，晚上睡不好，偶尔心慌。”
经过张灵川这么提醒之后，肖豪越想越觉得不合理，同时回忆起当初女朋友说的瞬间。
“我一直以为是贫血，或者熬夜熬的啊。”
胡娟脸色有点白。
“你有没有出现过运动后嘴唇发紫、蹲下来会舒服一点、心跳很快，或者短暂眼前发黑？”
张灵川听到这里，神色更沉了一些。
而胡娟整个人则像是被问住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因为有些事情，平时不觉得，可医生这么一问，她脑子里很多画面突然就冒了出来。
高中跑八百米，她永远跑不下来。
大学军训的时候，别人只是累，她是喘不上气。
上楼梯上到四五楼，胸口会闷。
有一次跟肖豪去爬山，她走了一段就蹲在路边，说自己腿软。
肖豪当时还笑她缺乏锻炼，她自己也这么觉得。
“有的。”
胡娟声音明显小了很多。
“我有时候走快一点，会胸口闷，嘴唇发紫这个我不知道，但是我朋友以前说过我嘴唇颜色有点深，蹲下来好像确实会舒服一点，我还以为是低血糖。”
胡娟回忆道。
张医生说的事她好像全都有。
“完了！我当时还叫她多多锻炼，张医生不会她要死了吧！！！”
肖豪脸色当场就变了。
“你才死了！我要活到一百岁！！”
胡娟没好气的说道。
明明看上去还是很欢乐的一个场面，但此刻的网友们发现欢乐不起来。
「卧槽，真有症状啊？」
「杵状指加运动后胸闷，这感觉真不能拖。」
「我突然想起来我同学先心病就是跑步不行，嘴唇发紫。」
「情侣两个都得去医院，一个神外，一个心内。」
「这直播看得我心脏都紧了。」
水友们一个个脑子嗡嗡响。
刚刚明明还是一对活宝情侣互相拆台，甚至都准备笑着看热闹了。
结果张医生一句“把手伸出来”，直接抬到了阎王殿。
“张医生，那这个会很严重吗？”
肖豪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已经没有刚刚那种尴尬和嘴硬了。
他是真的慌。
胡娟嘴上厉害，可现在明显整个人都僵住了。
“严重。”
张灵川没有绕弯子。
“如果是单纯的某些轻微情况，那当然还好。但如果真的存在先天性心脏病合并肺动脉高压，甚至已经发展到艾森曼格综合征，那就不是小问题。”
张灵川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认真的看向两人。
“这种情况身体长期缺氧，心肺负担会越来越重，可能出现心力衰竭、咯血、严重心律失常、晕厥，甚至猝死。如果女性以后怀孕，风险更高，可能直接危及生命。”
话说完了。
胡娟的脸比白纸还要苍白。
“猝死？”
她声音发颤。
“不是，张医生，这么严重吗？”
肖豪也彻底坐不住了。
“我不是在吓你们，我是告诉你们，这种问题不能靠猜。你这个手指已经不是简单好不好看的问题，再结合你运动耐量差、胸闷、可能嘴唇偏紫这些表现，必须尽快去医院检查，他们会给你最正确的结果”
张灵川看着他们两个人，语气依旧严肃！
“今天就去！！”
胡娟点头道！
“没错！我和我女朋友一起去医院！张医生，能不能给就诊建议！”
肖豪也直接说道。
“三甲医院挂心血管内科。如果有成人先天性心脏病门诊，那就更好。如果你现在有胸闷、气短、头晕、嘴唇发紫明显，或者走路都喘，就直接急诊，不要自己开车，最好事情让肖豪做，多陪你或者叫家里人帮忙。”
没办法扫描。
他只能以医生的角度去给建议。
“放心！交给我！张医生我一定照顾好我女朋友！”
刚刚还因为自己被女朋友拉着连麦觉得尴尬，现在他已经顾不上尴尬了。
他只觉得后背发凉。
如果不是今天胡娟非要连麦，如果不是张医生非常专业，他们可能还会继续把这些症状当成体力差。
然后拖下去，都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张医生，那我到了医院要做什么检查？”
胡娟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她的手已经有点发抖，只见她询问着。
“先测血氧饱和度。”
张灵川说道。
“然后做心电图、心脏彩超，这是最关键的初筛，可以看有没有结构性心脏病、心腔扩大、瓣膜问题、肺动脉压力增高。”
“还要做胸片或者胸部CT，看肺部情况和心影变化。”
像这种病人，医生大概率是会查血常规，看有没有红细胞增多，查BNP或者NT-proBNP评估心衰风险，必要时查凝血、肝肾功能。
在检查中，如果心脏彩超提示复杂先心病或者肺动脉高压，后面可能需要心脏MRI、CT血管成像，甚至右心导管检查。
他在线上没办法详细说，说了对面也记不住。
具体由线下医生处理吧。
“好的，好的，我明白了。”
胡娟和肖豪俩情侣点了点头。
“嗯，反正你到了医院就直接告诉医生，你有明显杵状指，长期运动耐量差，胸闷，疑似慢性缺氧，需要排查先天性心脏病和肺动脉高压，他们会做安排的。”
张灵川强调了一遍。
“张医生，我还不是不能打球？下午我约了打羽毛球锻炼！”
胡娟突然询问道。
“还打羽毛球，想去阎王殿报道的话，那你就打羽毛球吧！”
张灵川没好气的来了一句。
“不但不能打球，也不要泡温泉、蒸桑拿、饮酒，避免脱水和过度劳累，如果真的存在明显肺动脉高压，还要避免高海拔环境。”
张灵川并且补充道。
他说得这么详细，其实也是给直播间的网友进行科普。
“懂了！懂了！”
两人点头。
“对了！还有一点非常重要！”
突然张灵川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停顿了一下。
画面里，胡娟和肖豪同时看向他。
“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
「不知道是什么，好认真在听！」
「是啊，张兽医真的好贴心啊，讲得这么详细。」
「无论是之前的兽医直播还是现在的看诊直播连麦，都是能学到好多干货。」
……
直播间观看人次破千万了。
宋晚晴盯着数据。
心中感慨。
张劳师还是那个顶流。
太强了！！
也不知道这一次张劳师说的，非常重要的点是什么。
“那就是你俩在没有明确心肺情况之前，不要备孕。”
张灵川认真道。
宋晚晴一咯噔。
直播间对面，这一句话也让胡娟、肖豪愣住，胡娟耳朵一下子红了。
但这一次没有人开玩笑，因为张灵川说得太严肃。
“我知道这句话有点直接，但如果真是严重肺动脉高压或者艾森曼格综合征，妊娠风险非常高，甚至可能危及生命，所以先检查，明确情况，再谈后面的事情。”
张灵川用很严肃的语气说着。
跟方源老师学的。
对待病人一定要认真、严肃，不能让他们有任何的多余想法！
“张医生你放心，我们现在还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肖豪立刻说道。
胡娟也点头。
她看了一眼肖豪。
“你不是也要检查吗？”
肖豪愣了一下，随后苦笑。
“行，咱俩一起去。一个看神外，一个看心内，今天这直播安排得可真好。”
胡娟听到这话，原本很害怕，却还是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你还笑。”
肖豪看着她，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后怕。
“我不是笑，我是庆幸，希望这一次去医院一切安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