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孩子妈妈听到张灵川这么一说，整个人还有点懵。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孩子。
小家伙正好也在看她。
只不过那一双眼睛确实不是平视，而是微微往下垂，看人的时候总感觉像是从眼皮底下看出来一样。
可在孩子妈妈眼里，这哪里是什么奇怪，这明明就是可爱！
“张医生，我们家米米一直都这样啊，我感觉挺可爱的，尤其是她看人的时候，圆溜溜的，特别像小猫。”
孩子妈妈笑着说道。
她的名字叫陈若宁。
今年二十七岁。
怀里的小女孩叫许知眠，小名米米，八个月大。
平日里陈若宁自己带娃，睡眠确实不好，刚刚连麦也只是想问问自己有没有什么办法调理一下。
结果没有想到，张灵川突然盯上了自己的孩子。
这让她一时之间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直播间里。
网友们听到张灵川这么说之后，也纷纷开始观察屏幕里的孩子。
「你别说，还真有点奇怪。」
「刚刚没注意，现在张兽医这么一说，我发现这小朋友眼睛确实一直往下看。」
「不是吧？我还以为孩子只是比较萌。」
「亲妈滤镜太厚了吧，感觉都看不出问题。」
「孩子妈觉得可爱，但我怎么越看越觉得不太对劲啊。」
「小川医生这个表情不太妙，一般他露出这个表情，事情就要开始严重了。」
「完了，这波孩子成目标了！」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来到了三百多万次观看。
水友们纷纷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位女士，你把孩子稍微抱正一点，让她看着镜头。”
张灵川的语气严肃了一些。
“好的宝贝，我们给叔叔看一看。”
陈若宁虽然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听张灵川这么一说，还是赶紧照做。
她把米米抱起来了一点。
小家伙被妈妈这么一动，还咿呀了一声。
小手肉乎乎的，眼睛很大，脸颊也有一点婴儿肥。
但那双眼睛在镜头稍微稳定之后，孩子眼球下转的情况十分明显。
特别是上眼睑和虹膜之间，能看到一段明显的白色巩膜。
这在普通人眼里可能只是觉得孩子看人姿势奇怪，但在医生眼里，提示着疾病的可能。
“女士，从我目前的观察来看，咱家孩子可能是落日眼。”
张灵川凝重的开口。
而这三个字一出来，弹幕飙升。
「落日眼？」
「什么东西？眼睛还能落日？」
「这是什么病啊？从来没听过。」
「我只听过落日余辉，没听过落日眼。」
「落日眼是不是就是斗鸡眼那种？」
「不是吧，我感觉不像斗鸡眼，是眼睛往下看。」
镜头外。
宋晚晴也懵了。
她坐在设备后面，原本还在看后台数据，听到“落日眼”三个字之后，整个人微微一愣。
她下意识看向张灵川，满脸写着疑惑。
落日眼？这又是什么？
她跟着张老师直播这么久，也算见过不少奇奇怪怪的病例，可这个词，她还真是第一次听。
而视频里的陈若宁更懵。
她低头看了一眼米米，又看向镜头。
“落……日……眼？这名字，还挺好听？？？”
陈若宁抱着小孩。
莫名觉得自己家宝贝的这个眼睛的名字还挺好听的。
“张医生，是眼睛的问题吗？要看眼科？”
陈若宁疑惑的问着，因为她发现在自己说出好听之后，张医生好严肃。
莫非孩子真的有眼部方面的问题？
“女士，落日眼不是一个具体病名，而是一种表现。简单来说，就是孩子的眼球持续或者反复向下偏，眼睛上方露出一圈白色巩膜，看起来像太阳快要落到地平线以下，所以叫落日眼。”
张灵川说着，拿起旁边的笔，在纸上简单画了一个眼睛的示意。
“这种表现最需要警惕的是颅内压增高，而在婴幼儿里，比较典型的原因之一，就是脑积水。”
张灵川直截了当的说着。
“脑！脑积水！！”
陈若宁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声音也带着一股震颤感！
直播间弹幕也一下子炸开。
「卧槽？脑积水？」
「不是眼睛奇怪吗？怎么突然到脑子去了？」
「孩子妈刚刚还笑着说可爱，我现在都不敢看了。」
「这就是亲妈滤镜吧，看久了真的容易觉得正常。」
「公交上曾经见过一个舟状头，一个脑积水，但是公交上，我也不敢直接说你孩子有问题去医院看看吧，我怕挨打！」
「跟喝了当年某鹿奶粉的很像，脑袋很大，眼睛也好像睁不开闭不上，家长也是多上点心吧。」
一个个都跟评！
“张医生，我们家米米不是在家里生的，我们是在县人民医院生的，都有做产检的！而且我家米米平时也没有特别不舒服啊，就是有时候爱哭，晚上睡得不安稳，我婆婆还说是孩子脾气不好，说很多小孩子都这样。”
“还有，她头确实比同龄孩子大一点，但我们家老人说脑袋大聪明。”
陈若宁一连串像是炮弹一样连环轰过来。
整个人的眼眶都红了。
“脑袋大聪明，这个说法是不严谨的。”
张灵川听到“脑袋大聪明”几个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很多婴幼儿疾病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家属会把异常当成正常，头大，说成聪明，眼睛往下看，说成可爱。
吐奶，说成胃浅。
哭闹，说成脾气大。
发育慢，说成孩子懒。
结果一拖再拖，等真正严重的时候，已经耽误了最宝贵的时间。
“那医生怎么办！我现在要带孩子去医院吗？当初县医院检查明明没问题的啊！怎么会脑积水呢！”
急了。
真的急了。
毕竟很多家长都希望自己生病也不希望孩子生病。
脑积水这三个字也无比沉重。
「难得这个清醒的妈妈，之前看好多这种晒娃的，由不得人评论一句，这位妈妈至少是虚心接受的！」
「我听到这话有点头皮发麻，现在县医院的医生都这么水了吗？这都没检查出来？？」
「好多县级医院医生没有见过那么多疑难病例，没有足够的临床经验。我儿一岁半夜哭闹不止，我以为他是吃了开心果呛着了，立刻海姆立克急救。一顿操作还是哭，半夜去县人民儿童医院急诊愣是啥也没看出来，最后说是喉咙红轻微发炎。第二天还是哭，去县医院耳鼻喉看了个遍，没有检查出来问题。我心想最起码器官没问题。又立刻去市儿童医院挂号，到那医生一听，秒瞅了一眼耳朵，甚至没用任何器械，直接说了一个我头一次听到的词:外耳道疖肿。开了一瓶碘伏一包棉签，现场擦了一下，嘱咐回去每天按时擦即可。三天就结痂，慢慢好了。」
「现在的县医院甚至有些市医院都什么大夫啊！真的觉得他们需要轮训，去急诊，去全科，去三甲医院，去其他科，每年都应该在其他科轮训一段时间，了解主要急症！」
「唉……那接下来该咋办？」
……
网友们是真的没有想到。
这居然还是医院里出来的。
同时一个个都期待张灵川的解决方案，应该咋办。
“女士你先别着急。我现在只是通过视频看到孩子有疑似落日眼的表现，不能隔着屏幕直接确诊脑积水，但这个信号不能忽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带孩子去医院。”
张灵川认真的对这位女士说着。
他只是隔着屏幕看的。
跟现场看诊还是有一定的区别。
“嗯嗯！那我现在带孩子去！”
陈若宁点头道。
“医院的话最好去儿童医院或者三甲医院的儿科急诊，挂号方向可以选择儿科、儿童神经外科，或者小儿神经内科。如果医院分科比较细，直接找儿童神经外科更合适。”
张灵川给对方介绍该选择什么医院，挂什么科之类的。
“那要做什么检查？我到了医院该跟医生说什么？”
陈若宁连忙点头，然后追问道。
她现在是真的慌了。
刚刚她还觉得自己只是来凑热闹。
结果现在突然发现，自己怀里的孩子可能有大问题，甚至是脑积血！
这种从轻松到惊恐的感觉让她一时间脑子都炸了。
“你到医院之后，直接告诉医生，孩子八个月，近期发现眼球下视，疑似落日眼，同时头围偏大，睡眠不安，容易哭闹。”
张灵川回答道。
到时候正常情况下，有经验的医生会先给孩子做体格检查，包括头围测量、前囟情况、神经系统查体，看有没有颅压增高的表现。”
至于检查方面。
八个月孩子如果前囟还没完全闭合。
医生大部分会先做颅脑超声，这个很快，也没有辐射。
如果查出问题，或者需要明确脑室扩张、脑积水程度、有没有肿瘤、出血、先天畸形这些原因，就需要做头颅MRI，必要时也可能做CT。
当然还可能需要眼底检查，看有没有视乳头水肿。
张灵川同样也在直播间科普一遍。
陈若宁听得脸色发白。
“我现在马上走！！”
陈若宁收拾东西。
“这位女士，如果在就诊过程中，孩子出现持续呕吐、精神差、嗜睡、尖叫样哭闹、抽搐、吃奶明显变差、前囟明显膨隆，或者眼睛下视越来越明显，那就不要等普通门诊，直接急诊。”
张灵川忍不住再度提醒一句。
虽然这种情况比较少。
但该说还是得说一说。
“谢谢张医生！我现在走了！”
陈若宁断了连麦。
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赶紧抱紧孩子。
“米米，我们去医院啊，乖，不怕不怕。”
小家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伸着小手去摸妈妈的衣服，陈若宁看着孩子这副模样，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卧槽，原来这种眼睛是危险信号！」
「我以前真以为孩子这么看人是萌。」
「亲妈滤镜太可怕了。」
「不是亲妈滤镜，是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这玩意。」
「小川医生这个直播太有用了，感觉每次都能刷新我的医学常识。」
「希望米米没事！」
「米米一定要没事啊！」
宋晚晴也坐在旁边，表情有点复杂。
她刚刚也是第一次听说落日眼。
如果不是张劳师指出来，她也会觉得那个孩子只是看起来有点奇怪的呆萌，谁能想到，这背后可能是颅内压增高。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刷。
张灵川没有立刻接下一个连线，而是对着镜头做了一个总结。
“各位朋友们，刚刚这个情况大家要记一下，婴幼儿如果出现眼睛持续向下看，上方白眼球明显露出，类似太阳落山一样的表现，这就叫落日眼。”
“它不一定百分百就是脑积水，但它是一个需要重视的危险信号。”
“尤其是同时伴有头围增长过快、前囟膨隆、呕吐、嗜睡、哭闹异常、吃奶差、发育落后、抽搐这些情况，一定要尽快去医院。”
“不要觉得孩子头大就是聪明，不要觉得孩子眼睛奇怪就是可爱，更不要在网上搜一圈之后自己吓自己，或者自己安慰自己没事，最正确的办法就是去医院，让医生通过查体和影像检查判断。”
“孩子越小，越不能拖。”
张灵川非常严肃。
他为什么要科普呢。
因为这种事情在临床上并不少见。
很多孩子不是一开始就严重到不行，而是在一堆看起来没什么的小异常里慢慢被耽误。
最关键的是婴幼儿又不会说话，他们没办法告诉大人，我头疼，我看不清，我不舒服，所以只能靠家属或者亲朋好友观察。
也希望自己的话能帮一些人。
直播间的水友能发现周边朋友，亲人有这种婴幼儿的，及时提醒，那么自己今天就算是功德圆满了。
「记住了，落日眼，头围变大，前囟膨隆。」
「这直播比我上健康课还有用。」
「真的，有小孩的家庭都应该看看。」
「我感觉张医生不是在看直播，他是在隔空查房。」
「隔空查房笑死，但真的像。」
「小朋友一定平安！」
……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来到了五百多万。
宋晚晴一直在查看数据。
开播十分钟左右，观看人数来到了五百多万，果然是张劳师啊。
恐怖的号召力。
也不知道中医节目能达到什么样的热度。
直播间里，张灵川喝了一口水。
“好了，我们继续连麦，今天的目标是五个，然后咱们就下播了。”
张灵川在开播之前，就已经和小宋同志计算了直播时长。
大概也就是两个小时这样。
一个人二十多分钟，再聊聊天。
“不过连麦之前还是那句话，线上只能作为参考，不能替代线下就诊。”
张灵川又强调了一句。
“张劳师，第二个随机连线准备好了。”
宋晚晴在耳麦里说道。
“接吧。”
张灵川点头。
很快。
第二个视频连线接通，屏幕里出现了一对年轻情侣，女生看起来二十多岁，扎着马尾，整个人比较活泼。
“张医生你好！张医生你好！我终于连上了！太好了！我今天的运气真的强暴了！！”
女生一上来就笑着打招呼。
男生坐在旁边，一脸尴尬，显然不是特别想出镜。
一下子引起了众多水友的兴趣，男同志表情不对劲啊，莫非是那方面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