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失忆的哨兵。
一个疑似带着白塔向导基因的孤女。
这设定，很向哨了。
林凡三人的目光，在戎烬和路拾之间来回流转。
“这么说来，路拾对戎烬的治疗，应该不会造成失忆的结果，对吧？”蓝冰茹依旧更在意医疗层面的问题。
“对哦！”路拾猛地一拍巴掌，眼睛发亮，“我的能力要是向导的话？以后的日子不就不用愁了？你们说，白塔管吃管住的对吧？”
“还没谱的事儿呢。”戎烬显对之前冤枉她的事仍有些别扭，也不相信白塔向导的后人，真的会遗落到这荒僻的星球上，“想进白塔可没那么容易。”
“黑塔向导也行啊！”路拾倒是半点儿不挑，狠狠瞪了他一眼，“闭嘴吧你！欠我的救命钱一个子儿都没有，怎么还有脸接话？”
戎烬瞬间自闭。
就在这时，尖锐的蜂鸣声骤然响起。
路拾一把按掉桌上的接收器，抓起布袋往肩上一甩。
“中转舰来了，咱们走！”
“往哪儿走？”安东尼奥起身，“没有个地图什么的吗？”
“哪有那东西。”路拾把净化器罩在口鼻上，“跟我走就行了，保证错不了。”
“行吧！”安东尼奥找到自己的头盔，往头上一套。
“哎！”戎烬在门口，见众人都带好了防护设备，忙问，“我呢？”
外面那空气，跟酷刑无异，他根本走不远。
林凡脚步一顿，看向路拾。
之前抢头盔时，谁也没料到还会多带一个人。看来以后还是得预备余量才行。
“啧，麻烦！”路拾重重放下袋子，打开，从最上面掏出一个跟自己同款的半防护面罩，看向戎烬，“不白给啊，算钱的！”
“行！一起算。”戎烬点头，“等我找到家人，或者赚到钱了，一定还你。”
“不用那么麻烦。”路拾将面罩抛给他，转头看向林凡，“老板，他欠我钱。回头你把他的工资直接给我就行，省得转来转去。”
林凡还没开口，戎烬就不乐意了。他太明白身无分文的滋味，立即抗议：“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路拾往前一步，下巴高高昂起，“谁知道你拿了钱会不会还？万一中途跑了、死了，我找谁去？”
“再说了，”她一伸胳膊，将手腕上新得的个人终端凑到戎烬眼前，“这个你有吗？你连终端都没有，老板怎么给你转钱？”
脑袋空空的戎烬被怼得哑口无言，却还咬牙反问：“那我情愿老板先帮我拿着，等我方便的时候再给我……”
“哟哟哟~”路拾立刻转身跟林凡告状，“老板你看他！没钱还也就罢了，有钱了也不愿意主动还。救命之恩都能无视，更别说承老板你们的情了。这种人狼心狗肺得厉害，指定是个白眼狼，老板你们还是别带他……”
“行！”戎烬两手死死捏着面罩，“给你！先给你！欠你多少，你说个数来！”
“我怎么知道？”路拾得意地耸肩，“先出去看看，最好等你确定自己的身份，我再定收多少救命钱。”
“身份不同，价格也不同吗？”安东尼奥也是头一次见识这种操作。
“那肯定啊！”路拾理直气壮地点头，“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跟一个有权有势，站在高位的人，命的价格自然不同吧？如果他真像你们说的，是那种厉害哨兵，我只收了普通人的救命钱，那不是亏大了？”
“有道理。”安东尼奥笑着点头。
戎烬气得说不出话来，但却没有半点优势，甚至连跟这几个厉害人物的交情都比不上死丫头，再多的不爽，也只能先往肚子里咽。
“行！”他咬牙应下，“几位老板做证，我戎烬绝不赖账。就算无权无势，我自己挣，也一定把你的钱还了！只希望你不要贪得无厌，狮子大开口……”
“哎呀，不会不会！”路拾得了准话，开心地低头扎起了口袋，“我哪儿是那种盯着钱不放的人。你太小看我了！”
戎烬气得仰倒。
她这还不叫盯着钱不放？那什么才是？
正腹诽，眼前黑影一闪，他下意识接住，发现是路拾的大麻袋。
“背着吧！”路拾理所当然道。
“凭什么？！”戎烬作势要扔回去。
“你的命，你的面罩，一分钱没花，连点儿力所能及的事都不肯干？老板，你看他……”
眼看死丫头又要告状，戎烬实在不想再跟她胡搅蛮缠，忍着心梗认栽：“……行！我背！”
路拾得逞，笑眯眯转向林凡：“老板，咱们赶紧的吧！再耽搁下去就要晚了。”
林凡看了眼一脸郁卒，默不作声当苦力的戎烬，率先迈步出门。
路拾走在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破旧的小屋，将门轻轻带上。
垃圾星的风，是带着牙的。
卷起的沙尘混着锈蚀的金属碎屑，打在脸上生疼。
林凡三人戴着头盔，没什么妨碍。
路拾面罩之上还有护目镜和头巾包裹，露出的地方不多，也没太大感觉。
只有临时得了装备，只护住口鼻的戎烬毫无防备，眯着眼睛举步维艰。
即便用一只胳膊遮挡，皮肤上还是很快留下了许多细长的血痕。
伤不算重，但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看！”路拾还在一旁耳提面命地念叨，“要不是我给你治过，你现在哪有一块好皮？等上船，我再给你治……”
“不必！”戎烬斩钉截铁地拒绝。
开玩笑，就这死丫头死要钱的性子，肯定又要加一笔新账。
以前的和迫不得已就算了，现在他情愿就这么疼着，也不愿再被她拿捏。
怎么长大的，这黑心丫头了！
路拾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他，跑到林凡前面，专心讨好有钱老板。
即便是白天，垃圾星的天空也是一片终年不散的铅灰，云层低得要压垮地面上嶙峋耸立的废料堆。
那些堆积如山的废弃物，构成了这颗星球唯一的地貌。
破碎的塑料板搭成扭曲的尖塔，腐朽的纤维布料缠绕在断裂的金属架上，风一吹便发出呜咽似的声响，像是无数亡魂在哭诉。
路拾领着众人踩在或松软，或坚硬的废料上，脚下时不时陷入堆积的碎块中。
各种各样的零碎东西：开裂的管道，烧焦的支架，脆化的树脂，还有数不清分辨不出材质的碎片，在铅灰色的天光下，泛着死气沉沉的灰白。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着有机物腐烂的酸气，和刺鼻的化学废气，即便隔了净化器也让人忍不住皱眉。
“快到了！”路拾小小的身子在庞大的垃圾山上格外灵活。
没走出多远，大地突然开始震颤。
沉闷的轰鸣自脚下传来，整个垃圾山都在簌簌往下掉渣。
“来了！”路拾拔高声音，指向天际。
乌沉的云层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一道近乎刺眼的白光从中倾泻而下。
白光里，一艘通体暗灰的庞然大物缓缓下降。
垃圾中转舰大得超乎想象，如同一座悬浮的小山。
推进器向下喷吐淡紫色的离子流，在下方形成光带，将周围的云层染成诡异的紫灰。
巨大的轰鸣如惊雷炸响，震得人耳膜发疼，胸腔嗡嗡作响。
降至一定高度，舰底豁然敞开。
无数废弃物如同瀑布倾泻，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垃圾洪流，源源不断地从舰体涌出，在垃圾山上堆迭成一座新的小山。
“走！”路拾招呼众人。“趁现在，赶紧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