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大人将手一锤:
“饶舌妖姬!”
左寒山:……
郝大人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只要与她单独对谈,意志稍不够坚定,便会被她蛊惑,成为她的走狗!据说,黄有财便是这样着了道。”
“要知道,黄有财不会是最后一个,必须提起十二分警惕,定要与这妖姬保持距离。”
“黄有财便是活生生的教训,别让自己成为下一个。”
他又立起两个眼睛,面上满是威胁:
“否则你便是喊破喉咙,也无人听你辩解!”
左寒山很是受教地喏了一声。
一群世家大臣总算勉强满意了,威风凛凛走了。
只是他们没想到,左寒山的喉咙安然无恙,喊破喉咙的,另有其人……
次日,崔家大厅。
“我?”郝大人指着自己的鼻子,震如惊:“你说我同长公主暗通曲款?方大人,凡事要讲究证据!”
“怎么没有证据?”那位礼部的方大人,平时跟郝大人有些不对付,此时抓住了对方的小辫子,更是发了狠往地上踩:“你就说,昨夜长公主有没有到你府上?”
“且是偷偷的,三更半夜,从侧门进的!”
郝大人:……
他歇斯底里,喊得声音都劈叉了:
“……她是来了,可是,我等并没有聊什么啊!”
救命啊!
其实到现在,他也没想明白!
昨夜究竟谁给长公主开的门?又是那个下仆假传的命令?总之等他迷迷瞪瞪从梦中醒来,林妩已经坐着等他了。
当时他叫一个手脚冰冷,都快宫寒了。
“谁知道你们聊了什么?再说了,饶舌妖姬张嘴便能把人变成走狗,这话还是郝大人你自己说的!”那方大人得意洋洋,借机铲除异己:“说不定,你如今已经投了长公主?啧啧啧!”
“原来你早已步了黄有财后尘的,你就是下一个。”
“你这叛徒!”
重重的“叛徒”两个字,砸得郝大人头昏眼花,百口莫辩。
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还有好几位大臣被指出,长公主也趁夜去了他们府上,并且密谈半个到一个时辰之久。这些大臣则欲哭无泪,大呼冤枉,他们哪知道长公主发什么疯?
夜黑风高的,她拎着一包糖果子就来了,且来了也没说正经事,光东拉西扯,糖果子吃光了还不肯走……
然而,有黄有财珠玉在前,他们说长公主深夜糖送八大家,只为聊完你哒聊他哒?
谁信?
世家大臣也不是没有采取措施,有人称病,有人装不在,有人躲在茅房不肯出来。然而蹲在茅房把六国论背了一万次,起视四境,长公主又至矣!
总之,糖果子只会迟到,不会缺席。
这样一来,大臣们就很头大了。
昨日他们还在互相提醒,千万别再出个叛徒内奸了,一定要互相监督彼此自省,不要给长公主可乘之机。
谁知,她就拎着一包糖果子,到这么多世家大臣跟前溜了一圈。
所以,每个人都有可能是下一个叛徒,但到底哪个是?
无从得知。
这而所谓的“下一个”隐匿在一群被拉下水的世家大臣中,人人都有嫌疑,人人都无法自证,人人都是叛徒。
于是,厅中闹哄哄起来。一个个声嘶力竭,你揭发我,我揭发你,你批判我,我批判你,京城世家含叛量激增,目测京城药铺的润喉药也要激增了。
直到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咳咳咳!”孔阁老大声咳嗽,沸腾的大厅才勉强平息下来。
孔阁老怒容:
“吵吵嚷嚷,尔等当这是什么地方?身为朝廷命官却如此没规矩,如长舌妇那般!”
然而,这一群人显然对“舌”字已经应激了,听见便齐齐颤抖,犹如一群人同时遭了雷击。
连崔逖都忍不住蹙起眉来:
“究竟发生了何事?”
满朝文武支支吾吾,最后竟是人群最末,也是唯一没被牵扯其中的左寒山,站出来将事情讲了个大概。
他一边讲,众臣一边胆战心惊,生怕崔逖脸一黑,他们今日便会被扒掉一层皮。
可是——
“呵。”
嘴角勾起愉悦的弧度,崔逖,竟然真心实意地笑了。
“又使这般小伎俩。”他说。
语气里没有一点轻蔑,尽是无奈和赞赏,甚至,还有一点点……宠溺?
这回连孔阁老都把握不准他的态度了,小心翼翼问:
“大人,这可如何是好?”
“长公主连夜到访这么多大臣,虽说众口一词都道只是闲谈,可难保其中没有谁,如那黄有财一般,已经投靠了她……”
孔阁老在心中暗骂,以前怎么没发现呢,这长公主蔫儿坏!
“要不,这些被到访过的大臣,最近都别来议事了。”孔阁老狠狠心道:“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人。若是我等内部消息被泄露出去,影响到大计,就不好了。”
崔逖沉吟半晌,不得不承认,确实也只能如此。
林妩的小伎俩,再一次成功了。
霎时间,厅中大臣少了一半,连左寒山这样的小卡拉米,都能站第三排了。
崔逖一眼便瞧见了他。
“左大人,上前些。”他说。
“先前你所说之事,我同意了。”
“现在,你将计划,与大家说一说吧。”
与此同时,公主府。
身量高大似熊,肌肉又流畅矫健漂亮如猛狮的异族男子,正放诞不经地卧在床上,支起胳膊肘撑着半张脸,有一下没一下地翻书,精进自己的大魏话:
“吾日三省吾身,长乎?粗乎?如铁枪黑亮坚硬乎?”
“花径不曾来客扫,蓬门今起为君开。”
“嗯,人善被人骑……”
林妩:“……你在读哪本书?”
男子将手中那本封面上有两个赤裸小人打架的书,扬了扬。
书名斗大三个字:
房中术。
林妩:……
“粗陋不堪。”贺兰太一满脸无聊,将书丢开了去:“小人画得跟面条似的,缺乏勇士之美,打架姿势发力点不对,于强体无益。”
“有什么趣!”
林妩:……那是春宫图,不是健身图……
“你又在看什么呢,大晚上的不睡觉?”手里没了东西,他终于专注盯着林妩。
琉璃瞳仁亮晶晶的,再加上那头在烛火中愈发灿烂的金发,倒不像攻击性极强的大狮子了,而像一只吃饱喝足,翻肚皮的卷毛猫。
“吏部的?”他视力足够好,瞥见了封面些许几个字:“尊敬的长公主殿下,是否忘了,还有生祠一事未解决呢?”
“户部那偏北五城的烂账还没研究明白呢,又研究起吏部官员手册了?”
然而,说曹操,有人就操着一口闽南风味到了:
“殿下,救命!”